五声枪响,如同投入成都这潭看似平静池水中的五块巨石,激起的不仅是骡马市街的恐慌混乱。
王默在扣下最后一发扳机后,便如同滴入沙漠的水珠,带著李慕玄彻底消失在了成都错综复杂的街巷与隨后必然展开的严密搜捕网中。
对於他而言,此行四川的主要目標——杀掉试图设立领事馆的日方先遣人员,挫败其渗透企图——已然完成。
至於那五个鬼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背景、会引发多大风波,他毫不关心。侵略者,杀了便是。
下一步,他的目光投向了烟雨朦朧的江南。
那里,有他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地——济世堂。
他要去那里,找一个人。
於是,离开蜀地,取道东行。
王默依旧选择最朴素的方式——步行。
李慕玄则如同一个沉默的、无法摆脱的影子,被迫跟隨。
这两个月的“强制同行”,李慕玄最初的激烈反抗与逃跑念头,早已在一次次的现实打击和那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下消磨殆尽。
转化为一种麻木的服从与內心深处日益增长的、混杂著恐惧、好奇与复杂难言情绪的观察。
这一路,王默的步伐便是死亡的轨跡。
他並非刻意寻找,但行走於乱世乡野,魑魅魍魎无处不在。
那些占据山道、勒索过往、甚至杀人越货的土匪强盗;那些勾结官府、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土豪劣绅。
那些为虎作倀、替日偽效力、残害同胞的汉奸地痞……
只要撞入王默的视线,或被其沿途听闻恶行,便等同被死神打上了標记。
王默的“清理”方式,因目標而异,却同样高效冷酷。
有时是深夜里匪寨中几声轻微的闷响和骤然响起的惨叫。
有时是光天化日下,某个横行乡里的恶霸头目在眾目睽睽中眉心突然多出一个血洞,扑倒在地。
有时是汉奸维持会的小楼在半夜燃起无法扑灭的诡异大火。
他几乎不动用大规模火力(除非目標人数眾多且聚集),更多使用的是淬毒的匕首、甚至隨手捡起的石块树枝,在“精准(红)”的加持下,皆成夺命利器。
更让李慕玄心惊的是,王默对全性门人,似乎也毫不手软。
途中曾遇到过两三个自称全性、行事张扬无忌、甚至以虐杀取乐的异人。
当对方报出“全性”名號,企图以“同道”或“无法无天”的噱头来攀谈或威慑时,王默的反应永远只有一个——眼神骤然转冷,然后便是毫不留情的杀戮!
手段往往比对付普通匪盗更加酷烈,仿佛对这个组织有著某种额外的厌恶。苑金贵的死,显然並非特例。
李慕玄曾亲眼目睹,一个修炼邪功、以吸食童男精血修炼的全性妖人,被王默用一把普通长刀,生生剁成了十几块,过程冷静得如同屠夫分解牲畜。
那一刻这让他心中对“全性”那点因王耀祖而生的、模糊的“自在”幻想,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第一次,真正近距离、清醒地目睹王默杀人,是在离开四川不久后的一处荒村。
那是一个依附於当地大地主、专门替其干些见不得光勾当的打手头目,武功不弱,手段凶残,逼死过好几户佃农。
王默找到他时,他正带著几个爪牙在村里强行“收债”,將一个老农打得吐血。
王默没有废话,直接上前。
那打手头目见来者不善,咆哮著挥刀砍来,刀法凌厉,带著呼呼风声。
然后,李慕玄就看到,王默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长刀,只一刀,那人便被王默梟首。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剩下的几个爪牙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带地想要逃。
但也被王默甩出去的刺刀命中倒地不起。
王默转头,看向不远处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的李慕玄。
那时的李慕玄,胃里翻江倒海,强忍著才没吐出来。
他不是没见过血,在松鹤楼自己也动了手,但那种江湖爭斗的受伤流血,与眼前这种高效、冷漠、如同处理垃圾般的剥夺生命,感觉完全不同。
王默杀完人后那平静如水的面色,比喷溅的鲜血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王默走到他面前,看著他惊惧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沉重的意味:
“李慕玄。”
“人身难得啊。”
说完,他伸出手,拍了拍李慕玄僵硬的肩膀,力度不重,却让李慕玄浑身一激灵。
然后,王默便不再看他,转身,朝著村外走去,留下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呆立原地的李慕玄。
李慕玄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张逐渐失去血色、凝固著惊骇表情的脑袋,又抬头望向王默那渐行渐远、却仿佛背负著无穷杀戮与孤独的背影。
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