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將皇陵染成了一片淒艷的红色。
紫竹林下,风声萧瑟。
李长生盘膝而坐,那张名为“焦尾”的古琴横在膝头。
“錚——”
一声试音,带著一股穿透神魂的力量,盪开了周遭的落叶。
这一声,也仿佛敲碎了李青萝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李长生面前,死死拉住他那粗布衣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皇叔祖……”
李青萝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著无尽的哀求,“你救救师父……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李长生按住琴弦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琴身上,听不出悲喜:“她是寿元耗尽,天人五衰,非病非伤。”
“我不信!”
李青萝崩溃地大喊,她指著远处那刚刚平息的战场方向,“前几日,那两个陆地神仙一般的剑客,你隔著几十里,一指头就把他们的剑气弹碎了!把他们废了!”
“还有那满山的桃花……”
“你能让枯木逢春,能让死物復生,甚至能一念之间改变天象!你是神仙啊皇叔祖!”
她死死抓著李长生的袖子:“既然你能做到这些,为什么不能给师父续命哪怕是一年……哪怕是一个月也好啊!”
“只要你肯救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用我的命换也可以!”
李青萝哭得撕心裂肺。
在她心中,这位皇叔祖是无所不能的神。
这世上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只有他不想做的事。
李长生终於转过头,看向这个从小看著长大的侄孙女。
他的眼神深邃如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若是细看,能在那眼底深处看到一丝苍凉。
“青萝,你站起来。”
李青萝倔强地跪著,拼命摇头。
“我让你站起来。”李长生的声音加重了一分。
一股柔劲托著李青萝的膝盖,强行將她扶了起来。
李长生看著她,轻轻嘆了口气:“你觉得,长生是什么”
李青萝愣住了,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皇叔祖会问这个问题。
“是……是力量是永恆”她下意识地回答。
“错。”
李长生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那漫天的晚霞,声音变得有些飘渺,“长生,是诅咒。”
“它不是我可以隨意赐予的礼物。”
李长生伸出手,指尖有一缕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在缠绕,那是精纯到了极致的长生真气。
“我的气,確实能杀人,能活死人肉白骨。但那是对外伤,对病痛。”
“但寿元,是天道划下的红线。”
李长生收回手,看著李青萝,语气变得严肃,“逆天改命,是要遭天谴的。就像那后山桃花,看似开的艷丽,实则消耗的是未来的寿数,你现在还能看到树上多少桃花。”
“你所谓的救她,其实是在害她。”
李青萝呆住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那……”
李青萝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激动,而是绝望,“那我们修炼武道有什么用若是到了陆地神仙,到了您这个境界,连身边最重要的人都留不住……那这长生,这无敌,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不仅是她的质问。
也是千百年来,无数修道者在面对生离死別时的叩问。
李长生沉默了。
“修炼的意义……”
李长生重新將双手放在琴弦上,目光变得温柔,“大概就是为了在离別的时候,能有足够的定力,把这首曲子弹完,而不至於手抖吧。”
话音落下。
他的指尖划过琴弦。
“錚錚錚——”
一连串急促而激昂的琴音,如银瓶乍破,瞬间响彻整个皇陵。
李青萝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竟然开始扭曲。
那琴声不仅仅是声音。
它夹杂著李长生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
他在编织一个梦。
一个送给婠婠的,最后的梦。
……
躺椅上。
原本呼吸微弱、眼神浑浊的婠婠,在琴声响起的瞬间,瞳孔收缩了一下。
紧接著,她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破败的竹屋不见了。
那满脸泪水的李青萝不见了。
就连那具沉重、腐朽、时刻散发著死气的老迈躯体,也仿佛消失了。
她感觉身体变得轻盈无比。
低头看去。
原本乾枯如树皮的手,变得白皙如玉,十指纤纤。
原本灰暗的粗布麻衣,变成了一袭如火般的红裙。
脚踝上,繫著两个精致的金铃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