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末名……(2 / 2)

晨光透过湘妃竹帘,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薛姨妈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杭绸褙子,外罩沉香色出锋比甲,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綰成圆髻,正中插一支赤金点翠的福寿簪,耳坠明珠,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扶手椅上,手中捧著一盏雨前龙井,茶盖轻轻拂著水面,眼神却不时飘向厅外。

宋母坐在下首,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色细布褙子,头髮整齐地梳在脑后,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面上带著温婉平和的笑容,眼神清澈安然,並无太多焦灼之色。

对她而言,儿子能参加院试、走到这一步,已是莫大的福分与欣慰,中或不中,都是命数,中了自然欢喜,不中……便继续用功,来年再考便是。

知足常乐,是她这些年独自抚养儿子、在清贫中磨礪出的心性。

薛蟠和薛宝釵分坐两侧。

薛蟠圆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坐不住似的,不时探头朝外张望,手指在膝盖上敲打,口中嘀咕:“怎么还不回来……该中了!肯定中了!”

薛宝釵则安静许多。她今日穿了一身浅杏子红绣折枝玉兰的细綾褙子,外罩月白色薄纱比甲,头髮梳成精致的垂鬟分肖髻,簪一支点翠蝴蝶簪,耳坠小珍珠。

她面庞莹润,薄施脂粉,眉目沉静如水,只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置於膝上的纤白双手上,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只是在耐心等待。

脚步声响,薛贵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薛贵快步进厅,躬身行礼:“给太太、宋太太、大爷、姑娘请安。”

“如何”薛姨妈放下茶盏,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薛贵抬眼,先看了一眼宋母,语气平稳清晰地回稟:“回太太,宋表公子中了。名列……录取生员之末。”

厅內静了一瞬。

“末名”薛蟠猛地站起来,圆脸上满是不解与愤愤,“怎么可能!表弟的文章,先生都夸讚的!怎么会是末名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或者那学政老眼昏花”

“蟠儿!”薛姨妈轻斥一声,眉头却也不易察觉地蹙了蹙。

末名……这排名,確实出乎意料,以宋騫的才学,即便不是前列,也不该是垫底,但她很快舒展眉头,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转向宋母:“姐姐,恭喜了!騫哥儿中了秀才,这便是天大的喜事!名次高低不过一时,能进学便是实实在在的功名!日后乡试、会试,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候。”

宋母已站起身,双手微微发颤,眼中瞬间涌上水光,却是欢喜的泪,她极为自然了忽略掉了名次,只知道自己儿子中了。

她朝薛姨妈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哽咽:“多谢妹子……多谢妹子照拂,騫儿才能有今日……”她又转向薛贵,颤声道:“薛管事,辛苦你了。”

“宋太太折煞小人了。”薛贵忙侧身避开。

薛宝釵也起身,朝宋母盈盈一福,声音清亮平稳:“恭喜姨妈,表兄高中,实乃家门之幸。”她面上带著得体的微笑,目光却微微闪动,若有所思。

末名……以她对宋騫那日凉亭中表现的了解,他绝非才疏学浅之辈,这排名,恐怕別有深意。

薛蟠还在嘟囔:“末名……真是……”被薛姨妈瞪了一眼,才悻悻住口,却仍是一脸不甘。

薛姨妈笑著拉宋母重新坐下,吩咐丫鬟:“快,去备香案,给祖宗上香报喜!再让人去厨房,今日午间多加几个好菜,咱们好好庆贺一番!”她又问薛贵:“榜上可还有別家相识的子弟”

薛贵迟疑了一下,才道:“回太太,还有一桩……今日院试案首,是……赵文博赵公子。”

“赵文博”薛姨妈怔了怔,“可是前些日子请蟠儿和騫哥儿吃酒的那个赵家孩子”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