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父自己也算读过不少书,愈体会愈觉得这三字经编排精妙,韵味悠长。
他忽然有点明白季彦清为何会恼火了。这么好的经典,这么难得的启蒙篇章啊!
季父忍不住摇了摇头,季母不懂得欣赏,真是可惜了这份心血。
没过多久,季母又走了进来,带点不耐烦地问:“看完了没有”
季父这才將手里的纸张合上,慨嘆道:
“好东西,確实是好东西。”
“得了吧,瞧你说得玄乎的,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好”季母边说边伸手又拿过纸扫了几眼。
对她来说,这仍然是一堆杂乱无章的字句罢了。
她坚持说道:“我给孙女订的优质儿童绘本已经在路上了,这类內容还是別让她们学了。”
一听这话,季父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你这话不对,季彦清是孩子亲爸,难道还会害自己的孩子吗”
季爸站到儿子一边后,季母顿时也沉下脸来回了一句。
“我怎么也是孩子的亲奶奶!”
没容季父开口,季母就扔下话转身上楼。
“你们父子俩反正总是一头的!”
心里憋闷的季父也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院子里,热八正修整著花草,三个孩子围著花圃嬉闹。
听著孙女们的笑声,季父只觉得眼前一切都明媚了起来。
他环顾院中景致,胸口的鬱气隨之散了不少,深呼吸几下,情绪也轻快许多。
注意到凉亭里季彦清合眼躺在椅上,他便慢步踱了过去。
季彦清其实醒著,隱约听见脚步靠近,却懒得睁眼去看。
无非是父亲或母亲,他並不想多说什么。
季父察觉儿子情绪不高,在椅旁坐下后也没立即开口,只顺手拾起蒲扇轻轻摇著。
天气並不燥热,但他心里总有些不定,便借著动作缓一缓神。
季彦清努力想睡著,却始终进不了梦乡,反而感官变得格外清晰——耳畔的风声、父亲不均匀的呼吸、远处飘来的花香,甚至脸上仿佛有小虫爬过的触感……
他终於还是坐起身来。
季父见他醒了,便缓声开口:
“別和你妈置气了。”
果然父亲是来劝和的,季彦清早就想到,这种时候来说和的不是父亲就是热八。
但在孩子教育的事上,季彦清不打算退让。
他没有应声。
季父接著说道:
“你写的东西我看过了,我觉得挺好。但你妈性子强,你也是知道的。我这懒散的脾气就是被她磨出来的,你现在也越发像你妈了。”
这话倒没说错,季父性子一向閒淡,年轻时就像个不问世事的书生。
可母亲强势与否,和孩子教育有什么相干难道亲生父亲还不能管教自己的女儿吗
季彦清脑海中思绪翻涌。
季彦清本不想再多说,但见父亲態度犹豫,觉得还是该表明自己的想法。
“爸,这和性格强弱没关係。妈对孩子们太纵容了。我不清楚平时你们在家怎么带,但三宝情况不同。我们来乡下生活,不等於精神上也要鬆懈。她们將来总要走出去的,而『星二代』这个身份本身就有压力。您也不会希望她们被当成空有外表的花瓶吧”
话一说开,季彦清不由多讲了几句。
季父听出儿子话里的坚决,语气放得更缓:
“我懂,爸爸明白。我们其实都支持你,问题是你妈不这么想。她还特地给三宝订了一批很好的儿童读物,应该快送到了。她就是这样的脾气,习惯按自己的想法来。”
季彦清不太明白父亲来这一趟的用意了,只淡淡问:
“所以呢爸,您是想让我这次也听妈的吗”
“不、不是,儿子,我是来和你商量的。你看三姐妹现在也照顾得差不多,我跟你妈也该回去了。孩子怎么教,终究得你们自己把握,你妈確实插不上手。再说了,你那三字经写得確实好。”
季父说著,將一张折角已泛皱的纸展开给季彦清看——显然已揣著它端详了好一阵子。
“不过,有个地方我想问问你。”
他將纸张平铺,指著其中几字示意。
季爸对著文段里提到的几个典故表示不解,他一边翻查资料一边向季彦清请教。“昔孟母和竇燕山是指什么我刚才找了找说明,没找到详细解释,你能讲讲吗”
季彦清隨即向父亲解释道:“孟母三迁是战国时期的故事,孟子的母亲为了让他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多次搬家。还有一次孟子逃学,他母亲就把织布机上的纱线剪断,以此告诫他求学不能半途而废。”
她往下看了看內容,又接著说:“竇燕山是五代时期的人物,他教子有方,五个儿子都先后在科举中考取功名。”
解答完父亲的疑问后,季爸又指著另一段问道:“你这里写了『十干者,甲至癸。十二支,子至亥』,这又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