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八十年代初那阵子,城里挤满了回城知青。
没单位接收、没户口落脚,不少年轻人整天游荡在胡同口、火车站、大槐树底下,閒得发毛。
时间一长,偷菜摊、撬门锁、结伙扒火车的事儿,渐渐就多了起来。
公安数据摆著呢:
1979年,全国立案五十多万起;
1980年,衝到七十万以上;
1981年,直接飆到將近九十万起!
更嚇人的是——那会儿枪还没禁严,农村猎枪、民兵遗留的步枪,不少还流在外头。
司机出门拉货,车斗里常备菜刀、铁撬棍,有的乾脆藏把五四式,就为防半路跳出来几个蒙面汉子。
大卡车司机都成群结队跑夜路,尤凤霞一个姑娘家,单枪匹马开著这么显眼的“铁疙瘩”招摇过市
真被盯上了,喊都没人听见。
正说著,吕光荣哼著小调路过,耳朵一竖,立马乐了:“哎哟,老板您这心放得也太宽啦!”
他掏出烟盒敲了敲,笑著接话:“现在全国都在『严打』,从1983年一直干到今年,京郊三百里全是重点盯防区——公路边岗亭连著岗亭,派出所民警天天蹲点巡逻。尤秘书这车一出城,前后都有警车巡线,比坐绿皮火车还稳当!”
王怀海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对啊,严打!
三年下来,端掉犯罪团伙十九万多个,抓了八十六万多號人;
破获陈年旧案一百六十多万起,抓回各类坏分子一百七十七万多人;
每年夏天,各地大操场都搭台子公审,犯人绑上卡车,一路拉到荒滩、山坳里执行——六零后、七零后好多人都见过那阵仗。
如今已是1985年夏末,治安早就清爽多了。
白天开车,基本不用提心弔胆。
王怀海一摊手:“行吧行吧,你要开,就开去吧。”
尤凤霞当场笑出酒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谢谢老板!太谢谢啦!”
王怀海又叮嘱:“出发前,油箱给我加满!再拎几包糖、几瓶酒、几条毛巾回去,体体面面见人。”
她连声应下:“记住了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她交接完手头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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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就奔仓库,把给爹买的收音机、给妈捎的绒线帽、给弟弟带的塑料铅笔盒、给左邻右舍分的水果糖……一股脑全塞进了长江750的边斗里。
这车边斗宽大结实,装个三百斤都不晃悠,东西堆得像座小山,红红绿绿,喜气洋洋。
一切收拾停当,她“咔噠”一声插进钥匙,
“突突突——嗡!”
发动机一吼,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车子猛地一颤,像头等不及撒欢的牛犊,
载著尤凤霞,“嗖”地躥出厂门,直奔老家而去!
天儿亮堂得晃眼,
尤凤霞跨上那辆长江750,油门一拧,沿著国道“嗖”地就蹽出去了——
那感觉,比喝冰镇汽水还痛快!
路边蹬自行车的、趿拉著拖鞋赶路的,瞅见她“唰”一下掠过去,
全愣住了,眼睛直勾勾追著车屁股跑,
嘴里不约而同嘆出声:
“嚯!这派头……绝了!”
“可不是嘛!咱镇上谁见过这车我前两天在县里,就瞅见公安骑这玩意儿巡逻,腰杆挺得跟电线桿似的!”
“听说叫『长江750』,光听名儿就带劲儿!厂矿大单位才配得上,公安都算半个『自家人』——老百姓有钱也摸不著边儿!”
“嘖嘖嘖,我要有这铁疙瘩,媒婆能把我门槛踩平咯!”
“嘿,小王啊,你真弄来一辆,我闺女立马跟你领证!”
“咳咳……李叔您饶了我吧!您家闺女风一吹就打飘,称重估计连八十斤都悬,我可扛不动啊!”
尤凤霞一路轰鸣,油表快见底时,
终於——
下午三点刚过,
她一脚剎停在老家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车子刚拐进镇子,
整条街就跟按了暂停键似的。
人全扭过头,伸长脖子往这边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