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李建军的电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调查组每个人的心里。
雷鸣那张紧绷的脸终於鬆弛下来,他看著方平,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审视,而是纯粹的、发自內心的佩服。
他自问如果换做自己,面对那群金髮碧眼的“专家”和“外交豁免”这种天大的帽子,恐怕早就方寸大乱,要么强行衝撞,要么束手无策。
而方平,这个年轻人却能在第一时间稳住局势,並且精准地找到了足以撬动全局的支点——国家主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办案了,这是政治。
“方组长,接下来怎么干要不要我带人先把那化工厂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让飞出去”雷鸣有些兴奋,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围是要围,但不能以我们的名义。”方平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著东州这座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之下,不知藏著多少骯脏的交易。
“雷队,你立刻联繫东州市公安局,就说接到群眾举报,王刚化工厂涉嫌非法排污,证据確凿,要求他们立刻出警,封锁现场,控制所有相关人员,等待省环保督察组的进一步调查。”
“用他们的人”雷鸣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方平的用意,“高!这是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我这就去办!”
方平又转向陈静和张远:“两位,辛苦一下,连夜把目前掌握的所有关於城投环保项目的资金疑点以及与王刚化工厂的关联证据,整理成一份初步报告。重点突出『资金体量巨大』、『涉嫌国有资產流失』和『与境外公司存在异常往来』这几点。明天一早,我要用。”
“明白。”陈静和张远对视一眼,没有半句废话,立刻打开电脑投入工作。她们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安排好一切,方平才感觉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了上来。
他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王立还被单独关在隔壁的房间,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沉默而颓丧。但方平知道,杨明远这只真正的猛虎,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凌晨一点,苏婉的电话打了过来。
“方平,有情况。”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很安静,显然是在一个私密的环境里。“我乾爸那边传来消息,杨振邦老爷子动了。他亲自给省里一位主要领导打了电话,虽然没明说调查组的事,但字里行间都在强调东州是全省的经济压舱石,稳定最重要,不能因为一些『歷史遗留问题』,影响了正常的营商环境和国际合作。”
方平心中一凛。
好一招“以势压人”。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无意』中提到了王刚化工厂的『中外技术合作项目』,说这是东州產业升级的重点项目,牵扯到外事关係,处理起来要慎之又慎,不能让外国友人觉得我们的政策环境不稳定。”苏婉的语气里透著担忧,“我感觉这是在给你们上眼药,甚至是在给你们挖坑。”
“我明白了。”方平的声音依旧平稳,“他这是想把水搅浑,把经济问题上升到政治问题,把国內问题变成国际问题,逼我们投鼠忌器。”
“那你……”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方平笑了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一些,“放心吧,天塌不下来。你早点休息,別为我担心。”
掛了电话,方平眼中的轻鬆荡然无存。
杨振邦这只老狐狸,一出手就打在了七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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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动杨明远,就是动东州的稳定,就是破坏对外开放的大局。
第二天一早,东州的天空有些阴沉。
雷鸣那边进展顺利,东州市局接到“群眾举报”和省里的隱晦压力,不敢怠慢,连夜封锁了化工厂。
但那群外国专家却被市外事办的人以“保护外宾安全”为由,客客气气地“请”进了市里最好的酒店,美其名曰“协助调查”,实则隔离了调查组。
方平看著这份报告,冷笑一声。
这套路,他太熟悉了。
上午九点,调查组的房门被敲响。
来人不是方平预料中的市委秘书长李伟,而是一个面孔斯文、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跟著市外事办的主任,一副官气十足的模样。
“请问,哪位是江北来的方平同志”中年男人开口,语气温和,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方平站起身:“我是。请问您是”
“哦,自我介绍一下。”男人伸出手,和方平握了握,手上却没什么力气,“省环保厅,刘峰,副厅长。这次下来,是听说了东州这边在环保督查工作上有些新情况,省里领导很关心,派我过来了解一下,协助和指导一下工作。”
“协助和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