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你瞧瞧这个,昨儿晚上鸽子市淘的。里面有烟有糖还有饼乾,不是咱种花家產的,瞅著像是莓果鬼子那边的东西。”
李青云接过手,只一眼,瞳孔就是一缩。
这不是別的,正是北棒战场上霉菌专用的sa-3型单兵口粮!他哥李青文以前也带回来过类似的,可这两盒不一样——生產日期赫然是今年!
“光齐,”李青云脸色一沉,“这东西在哪个鸽子市买的”
“地安门东大街那个,一个尖嘴猴腮、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卖的。”刘光齐一看这神情,立刻意识到:出事了,而且不小。
李青云追问:“多少钱他有多少货”
“一个要五块,我砍到三块,买了四个,给你俩,剩下俩我自己留著玩。”刘光齐语速飞快,“他那挎包不大,估摸著还有二十多盒。昨晚太贵没人买,今晚估计还会去。我拆了一盒,剩下的都给你拿来。”
李青云摆摆手:“不用了,这两个我带走就行。但这玩意別再往外拿,让政保的人撞见,麻烦就大了。”
“政保”俩字一冒出来,刘光齐腿肚子一紧,转身冲回屋,把藏起来的另外两盒也翻了出来。
“还是你全拿走吧!一听『政保』我头皮发麻,字我都认不全,一口没敢动。”
李青云笑了笑,点头道:“你小子这命,真是捡著了。要是真按我想的来,这次算立功了。別的不说,等你上班转正,直接提一级,稳得很。”
刘光齐一怔——本以为是烫手山芋,谁想到竟是意外之喜
刘海忠眨巴著眼,一脸天真无邪:“青云,这就够提一级”
在父子俩灼热的目光注视下,李青云揣著两盒口粮,出了刘家大门。
“老大,就凭这么两个小铁盒,就能让你工作后直接升一级”刘海忠满脸不信,“那你岂不是离当干部更近一步了”
刘光齐点头:“我是中专毕业,转正就是行政25级。提一级就是24级,已经算预备干部了。”
“行政18级就是副科,正常两三年升一级,我拼一把,35岁前混上副科没问题,40岁冲正科,退休前蹭到副处,咱们家就算翻身了。”
“要是『三零七』李家愿意拉我一把,哪怕不像青云那样18岁当副科,提前几年穿上干部皮,也不难。所以爸,往后咱得紧跟李青云的节奏走。”
“现在李家能说得上话的,只有青云。我没猜错的话,我李叔身份不简单,这次回来,恐怕又升了。咱们千万別去打扰。”
刘海忠一愣:“为啥他才是一家人主心骨啊!既然高升了,不该提点东西去拜见吗”
刘光齐看著自家老爹,张了张嘴,终究是嘆了口气。
算了,文化程度在这儿,说不通。
“爸,你还不明白吗青云这话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们去打扰李叔。你觉得六叔在特殊保密部门工作就够厉害了,那李叔又是什么来头”
“你见过哪个派出所民警能像我李叔那样又有哪个刚上班的年轻人能像青云这样上次他介绍的那些人,要不是看他的面子,哪怕我当上领导,人家都不一定正眼瞧我一下——这就是层次的差距。”
刘海东听得半懂不懂,却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大,爸以后听你的,你说咋办,咱就咋办。”
李青云刚踏出刘家大门,眼角余光就瞥见聋老太太在窗边朝他招手。
“老太太,您这是掐著点儿知道我带好东西来了”李青云笑著迈进屋,语气里带著几分俏皮。
“朋友今儿给我弄了点龙井,特地给您捎了一小桶,尝个鲜。”他从兜里掏出那二两半的茶叶罐,递了过去。
聋老太太一愣,显然没料到这“耷拉孙”还真能拿出像样的东西。她接过罐子,掀盖轻嗅——
嗯,明前西湖龙井,火候拿捏得刚好,香气清幽不散,一看就是精心保存的。
出身格格的她,对这些讲究玩意儿打小就不陌生。年轻时养下的雅癖,如今能喝上一口好茶,谁不愿意
其实像她这样的旧族遗脉,並非没钱享受,只是时代变了。
一是特供物资全被收归国有,统一分配。像龙井这类名產,大多拿去换外匯,剩下的一点点也早被各级单位分光,连本地百姓都难得尝一口自家特產。
二是风向变了,国家提倡节俭,谁还敢高调奢靡真要顶风作浪,收拾的就是你。
“三儿啊,我看你也是懂茶的人。喝茶不止解渴,慢慢品,还能咂摸出人生百味。”聋老太太说著,抬手指了指炕上的两个枣木匣子,“这两套茶具,你拿去用,正配你这性子。”
李青云一打开盒子,顿时眼前一亮:“好傢伙!两套青花五彩十二花神杯!还有题诗款外加一套粉彩花鸟壶、一套青花斗彩壶老太太,您这是直接把压箱底的宝贝端出来了啊。”
聋老太太眯眼一笑:“还行,眼神不错,认得出东西。那你倒是说说,这杯子是哪朝的”
李青云嘴角微扬:“您考我那我可不客气了——清康熙官窑,青花五彩十二月花卉纹杯,標准器!”
“这花神杯在康熙、雍正年间可是官窑里的尖货,后来虽有仿製,嘉庆、光绪乃至民国都有人烧,但形神皆逊,远不如康雍两朝的韵味。”
“再说细分,花神杯分两种:一种带题诗款,一种纯画无字。眼前这两套,十二只为一套,一花一诗,每杯绘应时花卉,配唐诗一句,专指一位歷史才女,俗称『十二月花神杯』。”
“杯底落款小巧,字体各异,大多不甚规整。標准尺寸:口径六点七,足径二点八,高四点九厘米。”
“这两套全是带诗款的康熙精品,胎质细腻,画工灵动,一眼开门的老货。更绝的是,所有诗句皆出自《全唐诗》或同期文墨——单凭这点,就能断代为康熙御窑无疑。”
要知道,到了后世,完整成套的花神杯全球仅存一套,其余皆为残件孤杯。
而她不仅给了两套完整的,还配上了一对御製级茶壶——那粉彩花鸟壶与青花斗彩壶,明显是当年专为花神杯配套烧造的珍品,同窑同批,珠联璧合。
李青云摩挲著杯身,摇头轻嘆,口中悠悠念道:“戏说花神,如古人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