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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破涕为笑。
骂了一句脏话。
小王八蛋。
老李抢过手帕,用力擤了擤鼻涕。
嘴皮子比老子还利索。
迷雾散去。
父子俩重新回到了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中。
收音机里的京剧继续咿咿呀呀地唱著。
阳光偏移。
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
接下来的日子。
桃花源山谷里,只剩下了最纯粹的田园生活。
没有文件,没有电话。
李青云陪著老李,在菜地里拔草。
在溪水边钓鱼。
有时候老李的病犯了,非说自己是刚出狱的劳改犯。
李青云就顺著他的话。
假装自己是收保护费的小弟,逗得老头子哈哈大笑。
岁月,在这座山谷里,流淌得异常缓慢。
仿佛外界的金融核战、星辰大海,都与他们无关。
某个深秋的午后。
落叶飘零。
院子里的老槐树掉光了叶子。
李建成躺在摇椅上。
身上盖著一张厚厚的羊毛毯。
他眯著眼睛。
看著远处天空中飞过的一排大雁。
嘎嘎的雁鸣声,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
摇椅停止了晃动。
老李浑浊的眼神,像被秋风吹散了迷雾。
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是一种迴光返照般的透彻。
儿砸。
老李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李青云正拿著剪刀修理一盆盆景。
听到这声音。
手指猛地一顿。
爹,怎么了
李青云放下剪刀,快步走到摇椅旁。
李建成没有看他。
目光依然死死盯著那排飞远的大雁。
粗糙的大手从羊毛毯下伸出来。
一把抓住了李青云的手腕。
力气出奇的大。
像铁钳一样,抓得李青云生疼。
爹想回去了。
老李转过头。
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上,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
回哪
李青云心头一紧。
临海。
老李吐出两个字。
老城区。
他的眼神穿透了时光。
穿透了这十几年来的荣华富贵、金山银山。
回到了那个最底层、最骯脏、却也最真实的起点。
爹想去看看以前的地方。
老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乞求。
看看那条老街。
看看当年咱们爷俩啃干馒头的桥洞。
看看那些……
老李的眼眶红了。
快要被爹忘了的人。
李青云反握住父亲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父亲最后一次清醒的请求了。
好。
李青云没有任何犹豫。
声音斩钉截铁。
咱们现在就走。
他转身,对著远处的赵山河打了个手势。
备车。
去临海。
不用通知地方上的人,也不要保鏢车队。
就我们三个。
赵山河愣了一下。
隨即重重地点头。
明白。
半小时后。
一辆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轿车。
驶出了桃花源的山谷。
车轮碾过落叶。
朝著那座承载了李家父子半生恩怨的城市。
疾驰而去。
车厢里。
李建成趴在车窗上。
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小孩,贪婪地看著窗外掠过的风景。
那个光芒万丈的青云帝国被他拋在脑后。
他现在的身份。
只是一个想回家看看的老流氓。
李青云坐在旁边。
静静地看著父亲。
他知道。
这趟旅程。
將是他们父子俩,对那个旧时代最后的告別。
也是对那段血腥草莽岁月的。
最终清算。
太阳渐渐西沉。
余暉將黑色的轿车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临海市的高楼大厦。
在地平线上,若隱若现。
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老城区。
正在夜色中,等待著它曾经的王,归来。
等待著揭开那段被岁月掩埋的。
最后的秘密。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迴荡。
李青云推了推眼镜。
闭上了眼睛。
迎接即將到来的重逢。
与过去的重逢。
与命运的重逢。
也是与自己內心的,最终和解。
夜色,彻底降临了。
星光隱没在云层之中。
只有车灯,撕裂著前方的黑暗。
一路向前。
永不回头。
临海,我们回来了。
李青云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
就像当年他阻止父亲入狱的那个雨夜一样。
坚定。
且不容置疑。
老李的呼吸渐渐平稳。
靠在玻璃上,沉沉睡去。
梦里,或许他又回到了那个快意恩仇的南街。
拿著刀。
护著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