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喝酒,偶尔夹一筷子桌上简单的小菜——花生米、醃萝卜。
只有当周一铁碗里的酒空了,他才提起酒罈,再次给他斟满。
屋內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炉火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昏暗。
林凡点燃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著,將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晃动,拉长。
周一铁的声音时而兴奋,时而低沉,时而充满嚮往,时而又被遗憾和失落笼罩。
他说了很多,似乎要把这四十年来积攒的话,一次性倾倒出来。
酒意上涌,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话也开始顛三倒四,反覆念叨著“要是当初……”、“本来可以……”。
林凡始终平静。
他能看出,周一铁这些年的经歷,远非他言语中描述的那么轻鬆。
那些轻描淡写的“竞爭”、“奔波”、“差点丟了性命”,背后是无数次的挣扎、失望、甚至可能是屈辱。
如今的周一铁,修为停滯,气息虚浮,眉宇间凝聚著一股散不去的鬱气。
这酒,是他压抑多年的宣泄口。
酒一直喝到了后半夜。
周一铁终於支撑不住,伏在桌上睡著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眼角似乎还有未乾的湿痕。
林凡放下碗,静静坐了一会儿,才起身,从里间拿出一条薄毯,盖在周一铁身上。
他自己则收拾了碗筷,熄了灯,回到后院,在黑暗中静坐调息。
次日,周一铁醒来时,头痛欲裂。
林凡已经在前铺生起了炉火,拉著风箱,准备开始一天的活计。
看到周一铁揉著太阳穴走出来,林凡指了指墙角的水缸:
“冷水,洗把脸,醒醒神。吃了早饭,想学,就从看火拉风箱开始。”
周一铁愣了一下,隨即重重点头:
“是,林叔。”
从那天起,周一铁便在这铁匠铺住了下来,真正开始跟著林凡学习打铁。
林凡发现,周一铁的悟性確实不错,身体底子也好,虽然荒废了多年,但毕竟是炼气期的修士,体力耐力远超常人。
对於林凡传授的发力技巧、淬火时机、材料辨识等要点,他往往能很快理解,並在实践中迅速掌握。
一年时间,周一铁不仅將林凡简化后適合凡人铁匠的“百世锤”学得像模像样,连林凡其他的打铁手艺,比如修补农具、打造刀剑胚子、製作一些精巧的铁器构件,也都学了个七七八八。
他沉默地挥锤,沉默地淬火,沉默地打磨,只有在林凡指出错误或讲解要点时,才会简短地应一声。
他的沉默越来越深。
有客人上门,指定要打造什么器具,或者拿著损坏的东西来修补,林凡若是让他接待,他也只是听著,点点头,或者摇摇头,极少开口报价或询问细节。
客人若多问几句,他也只是用最简单的词语回答,眼神却飘向別处,显得心不在焉。
时间一长,不少老主顾都觉得这个新来的哑巴似的铁匠晦气,不如林老头好打交道,便渐渐少了光顾。
林凡看在眼里,並不强求,也不多言。
铺子的生意本就清淡,维持生计而已,他也不靠这个。
他只是每日依旧做著自己的事,打磨工具,研究铁料,或者就坐在后院喝茶。
又过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