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老爷……周老爷他……他让您过去,说……说想跟您说说话……”
林凡放下手中的软布和剑胚,站起身。
他的动作依旧平稳,但走向后院的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
厢房里瀰漫著浓重的药味,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生命衰朽的气息。
周一铁躺在床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棉被。
他瘦得几乎脱了形,露在被子外面的脖颈和手腕,骨节凸出,皮肤苍白髮暗,布满了老人般的斑点。
他的眼睛睁著,望著头顶有些发黑的房梁,眼神空洞,却又似乎凝聚著最后一点神采。
听到脚步声,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走进来的林凡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林……叔……”
林凡走到床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看著他,点了点头。
屋里很安静,能听到后院两个孩子追逐嬉笑的声音,还有妻子低声呵斥他们別吵到父亲的声音。
沉默了片刻,林凡开口,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平缓的节奏:
“还记得你十岁那年,对我说过的话吗”
周一铁的眼神凝固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想。
许久,他才极其轻微地翕动嘴唇,气若游丝:
“我……我说……如果我有灵根……要当……斩妖除魔的仙师……庇护……一方百姓……”
“嗯。”
林凡应了一声,又问。
“那你觉得,你做到了吗”
周一铁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空洞的眼神里骤然涌起剧烈的波动,有痛苦,有羞愧,有自嘲。
他做不到,他不仅没做到,为了获取修炼资源,他接过一些並不光彩的私活,算计过同门,甚至在一次爭夺中,不惜动用损伤根基的秘法,只为了抢到一枚可能帮助突破瓶颈的丹药。
丹田的暗伤,就是那时留下的。
至於斩妖除魔,庇护百姓
那是高高在上的內门精英,或者宗门任务指派时才会考虑的事情。
他一个挣扎在底层的外门弟子,每日所思所想,不过是多攒几块灵石,多换一瓶丹药,如何有閒心,有能力去顾及他人
这个最初的、朴素的梦想,早在现实的磋磨下,被他自己遗忘在角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看著周一铁眼中翻腾的情绪,林凡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其实,这不怪你。”
周一铁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林凡继续说道: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反之,能力不足时,先顾好自己,也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声音更平缓了些:
“一铁,林叔给你讲个故事,听听”
周一铁艰难地將头稍微侧过来一些,更加专注地凝视著林凡。
看著林凡平静的、布满皱纹的脸,不知为何,他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竟奇异地平息了一些,一种久违的安寧感觉,微弱地升起。
他嘴角费力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微弱却清晰了一些:
“林叔……您不会是要讲……您年轻时候的故事吧”
林凡笑骂了一句:
“小子,別打岔。”
他的眼神投向虚空,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
“从前,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