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烟尘刚刚落定,各方势力反应不一。
黑风山头,一间寻常的石洞內,袁守诚手持竹简,以特殊的传讯秘法,將黑风山一役的详细经过,连同他“影神图”中捕捉到的诸多细节,一併传递给了身处天庭的杨戩、灵山的弥勒与在花果山的唐三藏。
石洞內光影流转,袁守诚的面容在竹简微光映照下显得凝重而悲悯。他低声自语:
“常昊道友……终究还是踏上了这条不归路。以身为桥,以死传讯,此等大义,当载入人道史册。”
与此同时,天庭,真君神殿深处。
杨戩独自坐在殿中,身前悬著一面水镜,镜中正显现袁守诚传来的信息。当他读到“白衣秀士常昊,重伤濒死,遗言指引后气绝身亡”这一段时,这位以冷静坚毅著称的清源妙道真君,身躯猛地一震。
他闭上了眼。
额头那道竖痕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指节因用力握拳而发白。良久,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几乎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哽咽,在这绝对寂静的密室中响起。
梅山六怪,名为下属,实则兄弟。千年相伴,生死与共。常昊性子最为温和细腻,好诗文,通音律,六兄弟中唯有他能与杨戩品茗论道,谈古说今。如今,为了这场百年大业,常昊第一个踏上了这条註定要以身殉道的路。
杨戩的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溅起细微的声响。他没有嚎啕,没有怒吼,只是任由那滚烫的液体模糊了视线。因为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六兄弟中,能安然归来的,恐怕寥寥无几。而这一切,都是他亲自下的命令。
“常昊……兄弟……”他低声唤著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待此间事了,若我杨戩尚存於世,必为你立碑,让你的事跡,传遍三界。”
悲痛之后,是更深的警觉与思索。杨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阅读后续情报。当看到“天命人击败黑熊精,取得『眼根』,已离开黑风山”时,他微微頷首——计划的第一步,总算顺利迈出。
然而,袁守诚情报中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却让他双眼骤然眯起:
“……常昊道友消散处,气息纯净异常,竟无一丝残魂滯留,亦无魂魄前往轮迴之痕跡,颇为蹊蹺。”
杨戩的眉头紧锁起来。
身死道消,魂魄离散。即便主魂受轮迴牵引前往地府,也必然会有残魂、执念碎片滯留於陨落之地,这是天地法则。除非……有外力干预,在魂魄尚未完全离散前,便將其完整收走。
“难道是……”杨戩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浮现,“那位『界外来客』”
天机混沌,变数降临。若真是那位未知的存在出手,收走了常昊的魂魄,那么其用意为何是敌是友
杨戩沉吟良久。从目前来看,这位“界外来客”显然没有破坏“涅槃”计划的意图,甚至可能暗中提供了帮助。若真是他收走了常昊魂魄,或许……是为了保全一线生机
“若真如此……”杨戩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常昊或许还有重见天日之时。”
但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在未明確那位“界外来客”的真实立场与目的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杨戩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与对兄弟下落的牵掛,深吸一口气,恢復了往日的冷静。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稳住天庭內部的局势,暗中观察串联那些可能的“火种”,以及……守护好怀中那枚最为关键的“意根”。
“兄弟,若你真在那位手中,请暂且安息。”杨戩望向黑风山方向,目光深邃,“待时机成熟,我们必会重逢。”
西方灵山
大雷音寺,万佛殿深处。
菩提祖师盘坐虚空,周身清气如渊,与那笼罩十方的金色佛光僵持。万佛诵经之声如潮,每一道梵音都是一条锁链。他神色平静,只是眼底有化不开的疲惫——不是对峙的疲惫,是剥离道韵、於下界遍设土地庙带来的消耗。
他闔目,心中自问。
以一敌一,他不惧如来,不惧玉帝。
但若二人联手,他必败。
这是圣人对自身极限的清醒认知,无关意气,只是算力。
所以他不会挣脱此阵。
他就在这里,压著如来。
压住如来一日,天庭便少一分联手围剿的决心。玉帝最擅权衡,乐得看西方单独消耗,坐收渔利,又怎会主动邀战,平白折损天庭实力
压住如来一日,灵山之主便无暇亲身下界。那些精妙的算计、阴毒的布局,终究要假手於人。只要不是圣人亲临,天命人便有一线生机。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也是他能为那个徒儿做的,最后的事。
至於那些土地庙——
那是他剥离自身道韵,与地脉灵蕴融合而成。
歷代天命人,没有补给,没有休憩之所,没有提升的途径。他们只能凭藉血肉之躯,硬生生去闯那些被神佛布下天罗地网的死局。一代又一代,用尸骨铺路,用鲜血试错。
这一代是歷代根基最稳、承载记忆最完整的一代。
再加上天机蒙蔽,这也是菩提祖师下定决心做此事的最大依仗。身为圣人,他更知道蒙蔽天机是何等手段。而此时“界外来客”並未现身,他就推断出,此种能力应该是“界外来客”背后势力的能力。“界外来客”的实力肯定不及圣人,否则不必如此遮掩,但天机蒙蔽,也给了下界的妖族、人族一次最大的机遇。
所以他倾尽所能,铺这些路。
让他受伤时有处疗养,力竭时有地喘息,斩妖所得灵蕴可以炼化为己用,手中那根破木棍可以淬炼成真正的兵刃。
这便是他全部能为。
至於此战之后该如何
菩提没有去想。
他只是闔目,静坐。
周身清气,一如既往地与那无边佛光,缓缓对峙。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周身佛光圆满,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佛光流转间,隱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那是持续维持“万佛大阵”压制菩提祖师所带来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