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轮迴身的死亡(1 / 2)

夜,彻底笼罩了山林。

寒意並非来自气温。

而是从骨头缝里,从每一根竖起的毛髮尖端钻出来。

密密麻麻,爬满了陈阳的全身。

月光惨白,冷冷地照在那片布满洞窟的岩壁上,也照在周围那一片片蠕动的,鳞片反光的蛇影上。

无数双竖瞳。

冰冷、残忍、不带丝毫温度。

齐刷刷地聚焦在中央那只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小猴子身上。

蛇信吞吐的嘶嘶声连成一片,如同死亡的潮音,敲打著陈阳紧绷到极致的心弦。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猴毛都快要脱离皮肤,直立著指向阴冷的夜空。

他下意识地,带著最后一丝侥倖,扭头看向江凡消失的方向。

林深草密,夜色浓稠。

哪里还有半点黄白毛色的影子

狗鼻子灵光,逃命的本事更是一流,早就跑得没影了。

陈阳心中非但没有埋怨,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心神甚至因此鬆弛了一瞬。

一个庆幸的念头闪过:

“干得漂亮!江凡!”

幸好他跑得快!

而且。

最重要的是……

他带走了那个装满灵石的沉重网兜!

陈阳算得清楚,自己背上的这个虽然也满,但江凡背走的那个,才是大头。

里面装的几乎全是品相极佳的上品灵石,粗略估算,约莫有五六万灵石!

那可是相当於他们这十几日辛辛苦苦,披荆斩棘採集灵药全部收益的总和。

甚至可能还超出!

“这畜生道只剩最后两日,江凡带走的那些灵石,已足以让我们此次冒险赚得盆满钵满。”

陈阳心中冷静地计算著:

“我这轮迴身,即便今日死在这里,也是大赚特赚。不过是意识提前回归,乾等两天罢了。”

死亡的恐惧,在清晰的利益权衡下,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他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臟平復下来,眼睛转动,开始冷静地观察四周,分析局势。

这些蛇的数量太多了。

行动间隱隱有章法,绝非乌合之眾。

再看那领头的两条巨蛇……

碧绿如翡翠的青蛇,色彩斑斕诡异的花蛇。

它们的眼神太过灵动,甚至带著一种审视与掌控的意味,绝非寻常野兽浑噩可比。

“统一的蛇类轮迴身,如此庞大的数量……必是某个大宗的弟子,且修炼了协同凝练轮迴身的秘法。”

陈阳迅速判断:

“那两条领头的,气息特殊,恐怕是以某种珍稀蛇类,甚至蕴含一丝蛟龙血脉的异种精血凝练而成,故而灵性远超其他。”

他的目光投向那幽深黑暗,仿佛巨兽之口的洞窟:

“这洞窟,很可能就是此地域內的一处小型灵脉节点,被这两条蛇王带著同门占据,正在开採其中的灵石。”

思路豁然开朗。

“所以,江凡那傢伙……”

“是早就发现了这处蛇窟的灵石矿,自己不敢独闯,这才拉上我一起来……”

“偷灵石”

想通此节,陈阳有些哭笑不得,又不得不佩服江凡的胆大和算计。

既然想明白了,也接受了死局已定的现实。

陈阳反而彻底平静下来。

他慢吞吞地解下背上,那个沉重的网兜,轻轻放在脚边。

然后对著周围虎视眈眈的蛇群,特別是那两条昂首俯视的巨蛇,摊开了毛茸茸的双臂。

脸上努力做出一个儘可能无辜,甚至带著点討好意味的表情。

虽然猴脸做表情颇为困难,但意思到了。

误会,都是误会!

我陈阳只是路过,好奇,绝无盗窃之心!

然而。

蛇群无动於衷。

冰冷的竖瞳里没有丝毫理解或宽容,只有捕猎者的耐心与冰冷。

陈阳试探著,向左边慢慢挪动了一步。

“嗖!”

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草蛇骤然弹射而出,挡在去路。

昂起三角头颅,嘶嘶吐信。

陈阳又试著转向右边。

“啪!”

一条粗壮的灰蛇尾巴如鞭子般甩来,不轻不重地抽在他腿上。

將他踉蹌著逼回原地。

他再想后退。

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种小蛇,昂首吐信。

形成一堵蠕动不停,令人毛骨悚然的蛇墙。

退路已绝,左右被封。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正面那两条散发著恐怖气息的巨蛇。

陈阳深吸一口气,认命般抬起头。

迎向那青、花二蛇冰冷的目光。

“看来,是免不了一死了。”

他心中瞭然。

如同前几日他们设计陷阱坑杀那只喜鹊一般,今日自己这只贼猴,也落入了他人的猎场。

绝无幸理。

想到此处,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也有些释然。

这十几日为了对抗兽身本能,为了採集资源而紧绷的心神,此刻……

骤然放鬆!

他不再挣扎,不再试图表达无辜。

乾脆利落地向后一仰,直接躺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四肢大大地张开,摊成一个“大”字。

猴脸朝向那轮惨白的月亮,仿佛准备沐浴月华安然长眠。

“罢了,大不了就是被咬一口,毒发身亡……轮迴身而已,疼也疼不了多久。”

他望著天上那轮模糊的月影,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

然而。

预想中的致命攻击並未立刻降临。

那条色彩斑斕的花蛇,忽然动了。

它巨大的身躯蜿蜒游近,几乎凑到了陈阳的脸前。

冰冷的蛇信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鼻尖,带来一股混合著腥气和某种草木腐败气息的怪味。

花蛇那双竖瞳紧紧盯著陈阳的眼睛。

似乎在仔细分辨著什么。

然后。

它猛地张开巨口。

露出两颗尖锐,闪烁著幽蓝寒光的毒牙。

毒腺处甚至有晶莹的毒液微微渗出。

悬在牙尖,欲滴未滴!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充满死亡威胁的示威!

紧接著。

花蛇的头颅转向江凡逃跑的方向,又转回来盯著陈阳。

蛇信急促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

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冰冷的意味。

“这是……想让我带路,去找江凡”

陈阳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花蛇认为自己和江凡是同伙,想通过自己找到逃跑的那个主犯。

追回被盗的灵石。

陈阳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虽小,但很坚决。

绝不可能!

別说他不知道江凡具体往哪个方向跑的……

就算知道,也绝不可能带著这群蛇去他们藏身的山洞。

到手的灵石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花蛇似乎读懂了陈阳的拒绝,竖瞳中的冰冷迅速被愤怒取代。

毒牙上的幽蓝寒光似乎更盛。

毒液凝聚得更多,眼看就要滴落。

看著对方这气急败坏的模样,陈阳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顽童般的促狭与快意。

反正要死了……

何必再畏畏缩缩

他躺在地上,抬起一只手。

放在自己毛茸茸的脸颊边,拇指按住耳朵,其余四指张开。

对著近在咫尺的花蛇巨脸,做了一个极其夸张,滑稽的鬼脸!

猴嘴咧开,露出牙齿。

眼睛拼命往上翻。

“嘶——!”

花蛇仿佛被这突如其来,极具侮辱性的举动彻底激怒了!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庞大的身躯都因愤怒而微微震颤。

竖瞳缩成了针尖大小,恐怖的气息陡然爆发!

陈阳却觉得心中那股快意更浓了。

“这畜生道,还真是有些微妙……连將死之时,都能体验到这般捉弄他人的幼稚喜悦。”

他感受著心中那份不合时宜的轻鬆。

甚至觉得这猴身某些顽劣的本性,正在悄然影响他最后的时刻。

他闭上眼。

准备迎接盛怒之下花蛇的致命一击。

然而。

预想中的毒牙穿刺並未到来。

他只觉腰间一凉。

那条他亲手编织,穿了好几日的树叶短裤,被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扯开。

甩到了一旁。

粗糙的树叶擦过皮肤,带来一丝微痛。

“这位道友……要干什么”

陈阳心中一惊。

尚未反应过来,便感觉一个冰凉、滑腻、带著坚韧鳞片质感的东西……

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缠绕上自己的身体。

是花蛇的身躯。

它缠绕的动作起初很轻,仿佛在丈量猎物的尺寸。

冰凉紧实的触感透过毛髮传来,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痒意。

陈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鳞片划过皮肤的细微摩擦。

能听到蛇身收紧时与自身毛髮,骨骼摩擦发出的极轻的“沙沙”声。

但这种温柔並未持续多久。

缠绕的力量开始迅速增加!

“咯……咯咯……”

骨骼承受巨力挤压的声音,从陈阳的胸腔、肋骨、脊骨处清晰地传来!

肺部被狠狠压迫,呼吸骤然变得极其困难。

每一次吸气都如同拉动破旧的风箱,带著撕裂般的痛楚。

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

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花蛇的身躯越收越紧。

陈阳感觉自己像一根正在被巨力拧转的湿布。

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下一刻就要寸寸断裂!

“这是……打算把我活活勒死还是……勒到半死再吞”

剧痛和窒息感让陈阳的意识开始模糊。

残存的思绪胡乱飘飞。

紧接著。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捲起,离开了冰冷的地面,悬在了空中。

视线顛倒摇晃中,他看到了花蛇那张近在咫尺,张开到极致的巨口!

腥臭扑鼻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那气味复杂得难以形容,混杂著未消化食物的腐败,蛇类特有的腥臊,还有一丝淡淡的……

灵石粉尘的气味

“这位花蛇道友……这些天在畜生道修行,伙食一定很杂……”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陈阳脑中闪过这样一个的念头。

然后。

他便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股力量推动著。

塞进了那个黑暗,腥臭,湿滑的蛇腹之中。

黏腻的唾液沾满了头脸,恶臭几乎让他昏厥。

身体还在被缓缓地,不容抗拒地向更深处推送……

死亡,近在咫尺。

然而。

就在陈阳的意识,即將被黑暗和窒息彻底吞噬的剎那!

身上那恐怖到极点的绞杀之力,突然毫无徵兆地一松!

“噗通!”

他整个身体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沉闷的撞击让他几乎散架。

但也带来了久违的,珍贵的空气!

“咳!咳咳咳!”

陈阳瘫在地上。

如同离水的鱼,剧烈地,贪婪地咳嗽著。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仿佛已经碎裂的胸腔,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至少,他能呼吸了!

他勉强撑开被黏液糊住,肿胀刺痛的眼睛。

视线模糊地向上看去。

月光下。

只见那条碧绿如翡翠的青蛇,不知何时已经游到了花蛇身旁。

此刻正死死咬在花蛇脑袋下方,脖颈与身躯连接处的要害部位!

青蛇的毒牙深深嵌入,身躯紧紧缠绕住花蛇的上半身。

显然是用尽了全力!

花蛇因为吃痛和要害被制,不得不鬆开了对陈阳的缠绕和吞噬。

正疯狂地扭动身躯,试图挣脱青蛇的钳制。

口中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嘶鸣。

“內訌”

陈阳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隨即又自己否定了:

“不……是这青蛇也想要吃我所以不满意花蛇独吞”

这个猜测让他觉得更加荒谬可笑,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无奈的自嘲:

“没想到我做散修时孤零零一个人……”

“如今变成这畜生道的轮迴身,区区一只野猴,反倒如此抢手”

“真是……”

他想笑。

但一张嘴,却涌出一大口温热的,带著浓重铁锈味的液体。

是血。

鲜血从口鼻中不断溢出,滴落在胸前早已凌乱不堪的毛髮上。

方才花蛇那一下缠绕,已经让他內臟受损,骨骼多处断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从这具猴身中迅速流逝。

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重叠。

耳边除了两条巨蛇爭斗的嘶鸣,和身体撞击岩壁的闷响,其他声音都渐渐远去。

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

明灭不定。

在最后残存的一点模糊视线里。

他看到那花蛇似乎终於凭藉蛮力暂时压制住了青蛇,將其甩开一段距离。

两条巨蛇彼此对峙,蛇头高昂,蛇信急速吞吐,几乎要碰到一起。

发出急促的“嘶嘶”声。

仿佛在进行著激烈的交流。

它们的身躯也不断做出威胁性的摆动和抽击动作。

很快。

那花蛇似乎占据了上风,再次转向陈阳。

那双竖瞳里残留著被青蛇打扰的怒火,以及更加炽烈,不容置疑的吞噬欲望……

它还要接著完成刚才被打断的进食!

看著那再次逼近的,滴落著黏液的巨口。

感受著体內迅速消散的最后一点力气和生机。

陈阳在彻底坠入黑暗前,不知从哪里涌起最后一丝不甘的微澜。

几乎是一种濒死状態下的本能反应。

他用尽这具破碎猴身最后的气力,捏紧了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

对著已经凑到眼前的,那冰冷滑腻的花蛇。

极其微弱地,却又带著某种奇异执拗地……

挥出了一拳。

轻飘飘,软绵绵。

甚至没有碰到实体的触感。

然后。

黑暗彻底降临。

猴子小小的身躯,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如同萤火般的光点。

从四肢百骸缓缓飘散而出。

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轮迴身,死亡!

意识正在抽离,回归那被业力锁链保护的本体。

……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