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千丈寒热池(1 / 2)

“叶欢。”

陈阳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山丘间的沉寂。

“你是风皇弟子,那……御空飞遁的速度如何若是全速施为,能到何等程度”

陈阳目光锐利,语速平缓却带著紧迫。

叶欢闻言一怔,隨即收敛了因凤梧状態而露出的忧色。

她略作思索,眉心处便有一缕青莹莹的道韵流转开来。

那光芒纯净而飘逸,如同山巔最自由的风。

光华自眉心蔓延,迅速包裹住她全身,在她深色劲装之外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青色光晕。

“我得师尊风皇真传……”

叶欢开口,声音里带著属於西洲天骄的傲气,虽因伤势而略显虚弱,却依旧篤定:

“专精御风遁速一道。”

“同阶之中,少有能追得上我之人。”

“即便如今有伤在身,若只论速度,寻常道韵圆满修士,也未必能及。”

陈阳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那便请你,先一步为我走一趟。”

他沉声道,同时抬起右手,指尖灵力凝聚,一点金芒在指尖吞吐:

“去通知这地狱道中的两位故人,告知她们此地剧变,妖神教十杰入道狩猎,让她们千万小心,最好能寻安全处暂时隱匿。”

话音未落,他指尖已凌空虚划。

灵力如笔,在暗红色的空气中留下道道淡金色的轨跡。

他绘製得极快,线条简略却精准,山川谷地的大致轮廓。

一幅地狱道的简略草图,在他身前熠熠生辉。

“我的两位亲友,在此处修行。”

陈阳指尖抬起,毫不犹豫地点向草图一处被特意標註的区域。

一旁的江凡和刘有富见状,也忍不住凑上前来细看。

刘有富对地狱道地图显然下过功夫,虽未见过完整详图,但看这轮廓方位,不由沉吟道:

“陈行者,这一处……似乎是云裳宗活动的方向啊。”

江凡听到云裳宗,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莫非是陈行者你之前,曾私下委託我菩提教探子,帮忙留意寻找的那两位故友”

陈阳頷首,算是承认。

倒是叶欢,一双明眸中掠过惊讶之色。

她仔细看了看地图上那个点,又抬眼看向陈阳,语气中带著几分好奇与探究:

“云裳宗”

“东土那个赫赫有名的女子宗门”

“听闻门內女修素来冰清玉洁,个个如仙子临凡,等閒男子难以靠近。”

“陈行者在云裳宗內,竟也有如此交情的故人”

她说这话时,眼睛微微发亮。

甚至还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因失血而有些乾裂的嘴唇。

陈阳心中没来由地“咯噔”一跳。

若非亲眼见到叶欢披散的乌黑髮丝,劲装下微微起伏的曲线,以及那张虽苍白却难掩秀润的脸庞。

他几乎要怀疑这位风皇弟子,是否对云裳宗女修有什么別样的念头。

“確有交情。”

陈阳按下心头那丝古怪感,平静道:

“一人名叫柳依依,另一人名叫宋春心。她们应都在云裳宗据点附近。”

“柳依依……宋春心……”

叶欢低声重复了一遍名字,眼中光芒更盛,立刻满口应承下来:

“放心!”

“既是陈行者嘱託……”

“我定全力以赴,为行者联络上她们!”

她的语气甚至透出几分急切,仿佛生怕陈阳反悔,不让她去办这件事似的。

语毕。

她不再耽搁,双手迅速在胸前掐出几个繁复的印诀。

周身那层青色光晕骤然明亮起来,道韵流转间,她身体四周的空气开始不正常地扭曲。

竟隱隱浮现出一缕缕半透明的虚影。

那些虚影飘忽不定,如同轻纱,又似山中晨雾。

縈绕流转。

將她身形衬得有些朦朧。

陈阳將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微动。

道韵术法的运用,与依靠道石之基催动的灵力术法不同,更加贴合天地某种本源规则。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

叶欢周身的虚影,不似凶兽狰狞,也非法印凝实,反倒透著几分难以言喻的飘渺。

“这是……风”

陈阳若有所思。

就在他心念转动间,叶欢身形已微微前倾,足尖轻点地面。

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便要隨风而去。

“等一下。”

陈阳的声音忽然响起。

叶欢即將掠出的身形硬生生顿住,有些疑惑地回头。

下一刻。

陈阳已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那是一枚样式古朴的令牌,色泽沉黯,正面鐫刻著三片栩栩如生的菩提叶。

还有一个陈字。

正是他身为菩提教三叶行者的身份令牌。

“將此物交给柳依依。”

陈阳解释道:

“她见到此令,自会明白,不会为难你。”

叶欢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郑重地双手接过令牌,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再无多言,她周身青光大盛,那繚绕的风之虚影骤然凝实了一瞬。

下一刻。

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贴著起伏的暗红色山丘地表,向著远方疾射而去!

初时还能见到一道清晰的轨跡。

眨眼间。

那轨跡便融入昏暗的天色与远处瀰漫的淡红雾气中。

只剩下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遥遥传来,旋即也归於寂静。

陈阳站在原地,神识全力蔓延开来,紧紧追索著那道远去的青色流光。

直到那道流光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感知的尽头,与地狱道驳杂的业力,血腥气息完全混合,再也无法分辨。

他才缓缓收回神识。

“这速度……確实惊人。”

陈阳心中暗自凛然。

叶欢重伤之下,仍有如此遁速,难怪能在铁山那等凶徒的追杀下逃得性命。

妖皇弟子,名不虚传。

若是他自己动身,从此地赶往云裳宗据点,以地狱道复杂危险的环境,即便全力赶路,少说也需要十日左右。

而依叶欢方才展现的速度来看,这个时间恐怕能缩短两到三日。

这已是极大的优势。

能为柳依依和小春花多爭取一些应对危机的时间。

“没办法啊……”

陈阳心中轻轻嘆了口气,目光落回身旁那道静静佇立的雪白身影上:

“凤梧似乎执意要去某个地方,眼下也无法藉助她的业力飞遁赶路了。”

他收敛心绪,目光转向留在原地的江凡和刘有富。

“你们二人,作何打算”

陈阳问道,语气平静。

江凡与刘有富对视一眼。

江凡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儘管那笑容里还残留著方才激战后的惊悸,他开口道:

“我们……还是留在此地吧。”

“叶行者也说了,那铁山已死,此地又是他原本负责狩猎的区域。”

“按照叶行者的说法,其他妖神教十杰应该各自划分了地盘,不会轻易越界。”

“这里……眼下或许是地狱道里最安全的一带了。”

刘有富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我们在此寻一处隱蔽的寒热池,藏匿修行。”

“等待地狱道结束,或……”

“等待教中可能的其他消息。”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显然对菩提教后续援军已不抱太大希望。

陈阳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又沉声叮嘱道:

“万事小心。隱匿踪跡……保命为上。”

“陈行者保重!”

江凡和刘有富齐齐拱手,神色复杂,有不舍,有感激。

陈阳不再多言,转身,重新走到凤梧身边。

就这么片刻功夫,凤梧脸上那些如同冰裂瓷器般的纹路,似乎又蔓延开了一些。

从眼角延伸至太阳穴附近,看上去愈发触目惊心。

她静静地看著陈阳走近。

待他站定,便再次伸出那只冰凉的手,轻轻牵住了陈阳的手腕。

这一次,她的力道很轻。

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仿佛生怕稍一用力,自己便会彻底碎裂。

下一刻。

熟悉的雾气再次瀰漫开来,將两人身形包裹。

周遭景物开始模糊,一股柔和的牵引力传来,带著他们向著某个固定的方向飘掠而去。

“她究竟……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陈阳心中疑云再起。

他清晰地感觉到,凤梧此去目標明確,並非漫无目的。

似乎那里有某种东西,或某种执念,在吸引著她,驱使著她。

即便自身状態已濒临崩溃,也不愿独自前往,定要带著自己同行。

虽然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凤梧,或许只是真正凤梧留在此地的一道判官业力化身,並无真正的生命与情感。

但看著那张遍布裂纹,却依旧固执牵著自己的脸。

陈阳不愿见到她就此消散……

尤其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他分出一缕心神,尝试將神识透过周身的雾气,探向外界。

景色在神识感知中飞速倒退。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隨处可见的斗法痕跡,大片血跡,以及残缺不全的修士尸骸。

“这方向……似乎是沿著九华宗原本活动范围的外围,向某个深处延伸”

陈阳观察著,心中隱约觉得有些不对。

妖神教十杰潜入的方位,似乎与九华宗势力范围有著某种微妙的联繫。

是巧合,还是……

有意选择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抓不住更清晰的脉络。

被凤梧带著前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陈阳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奇怪……”

他神识细细扫过途经的一片区域:

“此地的血腥气,怎么淡了许多”

他们似乎正离开那片被铁山血腥狩猎过的中心区域,进入另一片地带。

这里依旧分布著寒热池,池中隱约可见修士活动的身影。

有的三五成群,似是散修抱团。

有的则穿著统一的宗门服饰,占据一方池水,各自修行。

气氛虽然依旧压抑紧张,却少了之前那种遍地尸骸,如同炼狱般的惨烈景象。

“这个方向的修士……似乎还没有遭遇那些妖神教十杰”

陈阳心中疑惑渐生。

难道其他妖神教弟子,狩猎的范围並未覆盖到此地

就在他思索间,凤梧带著他掠过一处约三十丈大小的寒热池。

池水红白分明,雾气氤氳。

陈阳神识习惯性地扫过池边。

一股浓烈的血气,毫无徵兆地扑面而来!

陈阳心中一凛,神识瞬间凝聚。

然而。

池边景象却与他预想的廝杀场面截然不同。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没有战斗留下的灵力紊乱波动。

七八名穿著不同服饰的修士,似是散修,正安静地分散在池水各处闭目打坐。

吸纳业力。

仿佛一切如常。

而那股惊人血气的来源,则在热池靠近中央的位置。

一个人背对著陈阳的方向,半身浸泡在滚烫的赤红池水中。

乌黑的长髮如同海藻般铺散在水面,隨著池水微微荡漾。

他姿態閒適,甚至有些慵懒,头颅微微后仰,眼睛半眯著。

似乎极为享受这热池的灼烫。

“女人”

陈阳第一眼看去,因那披散的长髮和略显纤细的背影,心中生出这个判断。

然而。

当他的神识更仔细地扫过对方全身时,这个判断立刻被推翻。

那是一个少年。

一个容貌极其俊美的少年。

他闭目休憩的神態,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与周遭刻苦修行的其他修士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

那少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直半眯著的眼睛,倏然睁开。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

他没有回头,却精准地望向了陈阳与凤梧被雾气包裹、飞速掠过的方向。

目光平静,甚至带著一丝饶有兴味的探究。

陈阳心中警铃大作!

如此磅礴精纯的血气,绝不可能属於东土修士!

此人定是妖神教十杰之一无疑!

可就在他心神震动,准备仔细记住对方面容特徵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