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虫之相的可怖,不仅仅在於形貌,更在於那股无形的气运。
凭著这副面相,陈阳在天地宗行走,省去了无数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对上本就心性孱弱的炼丹师,他只需將凶相一露,便足以震慑得对方心神剧颤。
此刻。
面对那上前指控的丹师,陈阳不过是將眉眼一横,那股子凶戾之气便如有实质般压迫过去。
那丹师被他瞪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竟是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而一旁的风轻雪將这一幕尽收眼底,静观片刻后嗤笑一声,缓缓劝说道:
“好了,楚宴別嚇唬人了!”
山风轻拂,吹动这位大宗师丹袍的衣角。
她站在那里,便自然成了场中的焦点,元婴修士的威仪虽未刻意释放,却已让数百丹师噤若寒蝉。
听闻风大宗师开口,陈阳也是识趣地后退了一步。
面上凶相瞬间敛去,只是眼底深处,仍有一丝未散的锐利。
风轻雪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眾人,尤其是那些天玄一脉丹师脸上,尚未褪去的不忿,摇了摇头。
她並未急著评判。
而是將视线转向了几位地黄一脉的年长丹师,以及方才出声附和严若谷的几人,语气温和:
“你们,来说说。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何事”
被点到的丹师不敢隱瞒,你一言我一语……
虽各自带著倾向,但也將陈阳连续多日挑战未央主炉,引发天玄丹师不满的经过大致道来。
风轻雪静静听著,雍容的面容上起初是些许讶异,隨即化为思索。
最后。
目光狐疑地看向了陈阳:
“楚宴,你这些天,都在找未央主炉进行丹试”
从上一次为陈阳安排了苏緋桃护丹后,风轻雪便是闭关了一段时日,对外界这闹得沸沸扬扬的风波,竟是真的不知晓。
山崖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阳身上。
苏緋桃握剑的手微微紧了紧,杨屹川则垂著眼瞼,不知在想什么。
严若谷等人则面露冷笑,等著看陈阳如何辩解。
陈阳感受到风轻雪那探究的目光,心中念头急转。
这位大宗师行事虽別具一格,但绝非不辨是非之人。
他略一沉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坦然:
“回稟风大宗师,弟子的確常常邀未央主炉,切磋丹道。”
风轻雪闻言,眉头蹙得更紧,眼中的疑惑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楚宴,你不是才晋升炼丹师吗在大炼丹房掌炉还不到一年,为何要去挑战未央”
她的疑惑合情合理。
一个新晋丹师,根基未稳,正该是埋头夯实基础,熟悉各种丹方火候的时候。
主动去挑战一位主炉,而且连续多次。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求道之举,反倒透著几分偏执与……
不知天高地厚!
陈阳闻言,神色不变,语气诚恳中带著对丹道的热切:
“弟子听闻,丹试最能锤炼丹师心性与技艺。”
“於高压之下见真章,是提升丹道造诣的捷径。”
“弟子资质平庸,便想以此笨办法,逼迫自己儘快进步。”
他这话说得坦然。
然而。
陈阳这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旁好不容易平復了气血翻腾的严若谷,已是按捺不住,一步上前,声音虽然还有些中气不足。
但话语却掷地有声:
“风大人!切莫听信此子狡辩!”
“他这分明是在譁眾取宠!”
“每日骚扰我天玄一脉主炉未央,令其不胜其烦,耽搁修行,更损我天玄一脉顏面!”
“此等行径,岂是诚心求道者所为”
严若谷说得义正辞严,仿佛陈阳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丹道败类。
陈阳听闻之后,脸色配合地变化了一下,露出几分被冤枉的委屈。
但心中却是一动。
他隱约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这严若谷……和未央八竿子打不著。
平常也没听说有什么深厚交情,怎么现在如此积极为未央出头
“或许是这严若谷,单纯看我不顺眼”
陈阳心中生出狐疑。
他仔细回想,去年自己尚是丹房弟子时,虽与严若谷不和,但矛盾也並非不可调和。
那时严若谷对他的刁难,无非是平日里的隨意使唤,命他催化草木。
或是寻些由头批评指责,並立下规矩。
严禁他这等普通弟子,私自使用炼丹炉。
待到自己晋升为炼丹师,尤其是入了地黄一脉之后,境况才大为改观。
这大半年以来,两人除了在大炼丹房偶尔碰面,几乎再无交集。
严若谷是天玄一脉的老人,他是地黄一脉的新人。
井水不犯河水。
就算严若谷心胸狭窄,记得旧怨,也不至於闹到如此地步。
这几乎是撕破脸皮,动员一脉之力来打压自己了。
“不对劲……”
陈阳心中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但此刻,他关心的重点不在於严若谷找茬的动机,而在於……
风轻雪的態度!
他可以不理会这些丹师的叫囂,可以將主炉的议论当作耳旁风。
但如果是这位执掌地黄一脉的大宗师发话,甚至认同了严若谷等人的指控……
那后果將截然不同。
陈阳的心神在这一刻,真正有些紧张起来。
其实不光是天玄一脉不满。
这些日子,他也隱约听到了一些……源自地黄一脉內部的微词。
有丹师私下议论,认为他这种行为是在给地黄一脉丟脸。
纵使地黄一脉无人能胜未央,也轮不到一个新晋丹师来死缠烂打。
这般行径,无异於当眾出丑。
……
“楚宴!”
就在陈阳心念电转之际,风轻雪沉默了许久后,终於是再次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依旧平和,却自有威严縈绕,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的窃窃私语。
天玄一脉眾多丹师的视线,也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位地黄一脉的大宗师身上,等待著她的裁决。
风轻雪的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
“丹试,是我天地宗自古定下的规矩,旨在切磋技艺,共同精进。只要双方自愿,合乎流程,便无过错。”
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但最后……便无过错四个字,清晰地表明了態度!
严若谷闻言,一张老脸顿时抖了抖,显出几分焦急与不甘。
他还想再爭辩:
“可是,风大人!此子其心可诛,他这分明是……”
“够了!”
风轻雪面若寒霜,一丝慍怒浮上眉梢,直接打断了严若谷的话语。
元婴修士哪怕只是一丝情绪波动,带来的灵压也令周遭空气一凝。
“这丹试,又不是楚宴逼著未央主炉来的。”
“她若真是不胜其烦,大可以拒绝。”
“既然她未曾拒绝,尔等在此喧譁聚眾,威逼同门,又是何道理”
这话语落下的瞬间,陈阳心头悬著的大石头,终於咚地一声落下。
这位地黄一脉的掌舵人,不仅未有责备之意,反而在道义上维护了他!
而在场的其他丹师,尤其是天玄一脉眾人,闻言也都愣住了。
一些心思活络的明眼人,很快反应过来……
楚宴再如何,也是地黄一脉正式在册的炼丹师。
风轻雪身为地黄一脉大宗师,於公於私,都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轻易惩处自家脉系的丹师。
更何况楚宴的行为,並未违反宗规。
这便是脉系之別,这便是立场。
先前眾人被严若谷煽动,群情激奋,竟有些忘了这最基本的道理。
严若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风轻雪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终究是没敢再强辩。
只能悻悻地低下头,拱了拱手,退后半步。
这边。
风轻雪表態完毕后,似是想起什么,又看向陈阳,语气转为好奇:
“那你和未央主炉,已经进行了多少场丹试”
“回稟风大宗师,自第一次挑战算起,迄今一共三十三场……”
陈阳如实相告,心中却猜测风轻雪此问的用意。
风轻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復又问道,这次的问题却让陈阳微微一怔:
“那这丹试的结果呢”
陈阳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结果……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一个新晋的丹师,怎么可能是主炉的对手
风轻雪岂会不知
她这般询问,是什么意思
陈阳稍稍犹豫,还是老老实实开口,语气里带上了適度的惭愧与坚持:
“弟子丹道造诣浅薄,迄今为止,还未曾胜过未央主炉一筹。”
“不过……每一场丹试,弟子皆全力以赴!”
“观摩主炉手法,反思自身不足,確实受益匪浅。”
他这话说得恳切,既承认了差距,也表明了自己並非毫无收穫的胡闹。
风轻雪微微頷首,她自然清楚普通丹师与主炉之间的天堑鸿沟。
不过,她此刻询问的目的,並非是为了评判陈阳。
而是……
她忽然侧过头,看向一旁颓唐的杨屹川,语气变得温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鞭策:
“小杨,你看看,楚宴输了这么多次,脸都输没了都不觉得害臊,依旧勇猛精进。”
“你为何才输了那未央几次罢了,就这么沮丧”
“一蹶不振数月之久”
这话转折得有些突兀,却瞬间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向了杨屹川。
陈阳也看了过去。
此刻的杨屹川,面色苍白,眼神有些空洞麻木,失去了往日身为地黄一脉骄子的那份自信神采。
显然是被连番败於未央之手的挫折,深深打击所致。
“我……”
杨屹川嘴唇动了动。
话语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出口。
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头垂得更低了些。
风轻雪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疼惜。
但更多的却是失望与严厉!
她轻轻嘆息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山崖间格外清晰:
“哎……小杨,你在丹道之上,资质上佳,又得宗门倾力培养,一路走来,实在是太过顺风顺水了。”
“为师本以为,些许挫折能磨礪你的心性。”
“却没曾想,仅仅是那未央挫了你几次锐气,你便如此消沉,连丹炉都不愿再碰……”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杨屹川低垂的眼帘,缓缓问道,每个字都敲在杨屹川心头:
“为师问你,现在,你还有向未央发起丹试的勇气吗”
杨屹川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面对师尊直指本心的问询,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最终,极为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光是他。
地黄一脉中,那些曾经挑战过未央的丹师,乃至主炉,在接连失败两三次后,大多也陷入了类似的萎靡状態。
至少短期內是绝不愿再去触那个霉头了。
未央就像一座横亘在前的冰山,冷硬强大,令人绝望。
风轻雪见状,神色又是一沉。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神色萎靡的杨屹川和目光沉静的陈阳之间,来回扫视,似在权衡什么。
终於。
她再次看向陈阳,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楚宴,你今日,可还有什么安排”
陈阳心头一跳。
他不解其意,只能按下疑惑,神色如常地顺著话头,坦荡回应:
“回大宗师,弟子……打算稍作调息后,今日继续去丹试场,向未央主炉请教丹道。”
他话音刚落。
一旁的严若谷脸色又是一变,差点又要出声呵斥。
然而风轻雪的目光淡淡扫过去。
这位丹道大宗师甚至无需动用威压,只是一个眼神,便让严若谷硬生生將已到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憋得脸色通红。
风轻雪对陈阳的回答似乎颇为满意,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折而不挠,败而不馁,方是求道者应有之心志。”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回杨屹川身上,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既然如此……杨屹川,听令!”
杨屹川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看向师尊。
只听风轻雪清晰地说道:
“自今日起,你便跟隨楚宴一道。楚宴每次前往丹试,你需隨行在侧,为他……打下手!”
这话语如同平地惊雷!
出口的瞬间,在场数百丹师,无论是天玄一脉那些原本声討陈阳的,还是洞府附近聚集围观的地黄一脉同门……
一个个全都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什么!”
“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让杨大师……为一个新晋丹师打下手”
“我是不是听错了这、这怎么可能!”
“风大人,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还请三思!”
甚至有地黄一脉的年长丹师,忍不住惊呼出声。
不光是这些炼丹师,就连一旁的苏緋桃,此刻也是微微张开了红唇,清冷的眸子里满是诧异与不解。
杨屹川是什么人
地黄一脉年轻一代的支柱,主炉中的佼佼者,修为已至结丹边缘,丹道造诣深厚。
假以时日,极有可能成就又一位丹道大宗师!
在天地宗內,其地位几乎等同於凌霄宗各峰剑主!
风轻雪这安排,简直匪夷所思。
无异於让一位剑主,去为门下刚筑基的弟子擦拭佩剑,准备行装!
至於陈阳,在最初的错愕与震惊之后,当即是反应了过来。
他连连摆手,语气急切:
“风大人!此举万万不可!”
“弟子何德何能,岂敢让杨大师屈尊”
“这、这於礼不合,还请风大人收回成命!”
他虽然听闻过风轻雪行事颇为隨性,別具一格,但因地位悬殊,从未亲身领教过。
如今这风轻雪轻描淡写的一句安排……
便让陈阳始料未及,心惊胆战。
让一位主炉给自己当丹童
这简直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本座觉得,此举甚好。楚宴,你不必再多言。”
风轻雪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转而看向脸色苍白,眼神剧烈波动的杨屹川,缓缓问道,声音里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小杨……”
“你当初拜入我门下时,曾言此生唯爱丹道,愿穷尽毕生心血,探求丹术至理。”
“此言,你可还记得”
杨屹川闻言,身体又是一颤,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哑声道:
“弟子……记得。”
“既然,丹道是你毕生所好,是你心之所向。”
风轻雪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那你告诉为师,为何这数月以来,你不曾开炉炼过一丹”
“甚至连你最喜爱的几处药园,都尽数拋给童子打理……”
“自己躲在小院之中,藉口闭关,消沉度日!”
杨屹川被这么一问,如遭当头棒喝,整个人愣在当场。
是啊……自己为何会这样
自从接连败给未央后,他只觉得心灰意冷,看什么都索然无味。
那曾经让他废寢忘食,乐在其中的丹炉,变得冰冷而可憎。
那些悉心培育,视若珍宝的灵药,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他只是下意识地逃避著一切与炼丹相关的事物。
將闭关作为幌子,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此刻被师尊点破,他才猛然惊醒,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我竟然,疏远丹道至此”
而风轻雪见状,眼中失望之色更浓,却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慢慢嘆息,声音迴荡在每个人耳中:
“那是因为,你被你这主炉的身份,被那些虚名浮利所束缚,所限制了啊!”
“你自认为是主炉,便觉得高高在上,不容失败。”
“一旦受挫,便觉顏面扫地,道心动摇,连最本初的喜好都一併拋弃……”
她的目光转向陈阳,带著一丝难得的讚许:
“还不如,楚宴这般的新晋丹师。”
“他心中无甚包袱,只认一个道字,胜固可喜,败亦欣然。”
“每次丹试皆有所得,故而能屡败屡战,心志不墮。”
风轻雪顿了顿,看著脸色变幻不定,似有所悟的杨屹川,说出了最终的决定。
字字清晰,如锤击鼎:
“现在,便褪去你身上,这层主炉的衣袍吧!”
“忘掉你的身份,忘掉你的过往荣辱。”
“从今日起,每一次楚宴丹试,你需跟隨在侧,从最基础的丹童弟子做起!”
“重新体会,何为炼丹之本心!”
轰!
这话语如同九天落雷,彻底在眾人心中炸开。
褪去主炉衣袍
从丹童做起
这已不仅仅是安排,而是近乎於……惩戒。
杨屹川呆立原地,面色时而苍白,时而涨红。
他下意识地抬手,触摸著身上那件象徵身份的主炉丹袍。
布料柔滑,绣纹精致。
却在此刻显得如此沉重。
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抉择。
山风呜咽,吹动山崖间的草木,发出沙沙声响。
许久,许久。
杨屹川眼中的挣扎缓缓平息。
他长长地嘆息了一声,那嘆息中似有万钧重负被卸下。
“师尊……您说的对。”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双手抬起,掐动一个简单的法诀。
只见他身上那件主炉丹袍灵光流转,如水般流泻而下,尽数没入腰间令牌之中,顿时露出了內里的衣裳。
接著,从储物袋中郑重取出一套陈旧灰衣。
灵力拂过,瞬息换上。
粗糙的棉布毫无灵力,正是最底层杂役的装扮。
此刻他却脊背挺直,眼中褪去麻木,復归澄明与坚毅。
风轻雪见状,严肃的面容终於缓和,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善!”
而在场的眾多天玄一脉丹师,包括为首的严若谷,见到这一幕,更是彻底哑口无言。
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经此一变……
陈阳也不再是一个人去挑战天玄未央了,而是身边还带著一个主炉。
“楚宴,你还愣著干什么”
风轻雪这时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陈阳,语气恢復了平常:
“你不是要去挑战那未央吗”
陈阳闻言,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一身灰衣的杨屹川,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笑意的风轻雪。
只觉得头皮发麻。
自己身边虽无丹童,也確实需要个帮手。
但岂能让一位主炉来充当丹童
可事已至此,风轻雪金口已开,杨屹川也已遵从,他还能说什么
只能硬著头皮,扯出一丝笑容,点头应道:
“对、对……弟子,马上就过去。”
陈阳说著,就是准备御空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风轻雪却忽然又开口叫住了他:
“对了,楚宴。”
陈阳心头一跳,回身恭敬道:
“风大人还有何吩咐”
风轻雪看著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彩。
她像是閒聊般问道:
“本座还是想不明白……你挑战未央,真的仅仅是为了,提升丹道造诣吗”
陈阳双眼茫然。
只因为这个问题,风轻雪前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问询过,他也回答过了。
为何现在又问一遍
这自然是让陈阳,有些摸不著头脑了,只能默默看著风轻雪,心中警铃大作,飞速思索……
“莫不是这位心思玲瓏的大宗师,看出了什么端倪来”
“看出了我挑战未央……”
“是受赫连山安排”
而风轻雪,见到陈阳一直没有回答,脸上疑惑思索之色更浓,反而主动开口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剖析:
“你当年山门试炼,第一轮试炼夺魁,那时我便觉得,你性子应是沉静內敛,不喜张扬之人。”
“加之道基確实……普通。”
“我以为,你会在炼丹房中,默默耕耘几十载。”
“依靠水磨工夫,慢慢提升自己的丹道造诣,如同……”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了一旁的严若谷。
严若谷眨了眨眼,只能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赔笑。
他如何听不出,风轻雪这是在拿他举例。
资质普通,靠著勤勉和岁月积累,一步步走到资深丹师的位置。
这虽不算贬低,但与他自视甚高的心態相比,终究有些刺耳。
陈阳被风轻雪这么一分析,更是陷入了沉默,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是因为赫连山的要求
这不能说!
然而。
就在陈阳心思急转,寻找合適说辞的剎那。
风轻雪的传音,却轻轻柔柔地在他耳中响起。
这传音没有一丝质问的意味,平静如水,仿佛只是一位长辈,隨口的关切与提醒:
“楚宴,你如此急切,甚至不惜用这种引人非议的方式……”
“可是因为,有什么外界因素……”
“在影响著你”
陈阳心头剧震,霍然抬眼,诧异地看向风轻雪。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风轻雪的脸上,却忽然绽放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不再传音,而是直接开口,声音恢復了平常的从容:
“好了,你快走吧,带上小杨,好好准备丹试。”
说著,便是轻轻挥了挥衣袖,示意陈阳可以离开了。
仿佛刚才那传音质问,从未发生过。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只能向著风轻雪郑重抱拳,深深一拜:
“弟子……谨遵大宗师之命,先行告退。”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御空而起,朝著丹试场的方向飞去。
苏緋桃自然默不作声地跟上,依旧护卫在他侧后方。
而一身灰衣的杨屹川,也毫不犹豫地腾空而起,紧隨在陈阳另一侧稍后的位置,姿態竟真的有了几分丹童隨行的模样。
三人化作流光远去。
山崖上,只剩下神色各异,议论纷纷的数百丹师。
以及负手而立,望著陈阳离去方向的风轻雪。
严若谷看著陈阳三人消失在天际。
又看看风轻雪,张了张嘴,最终只敢在心里暗自哼了一声,对著身后天玄一脉的丹师们挥了挥手,悻悻然离去。
今日之事,已成定局。
再闹下去,只会自討没趣。
……
前往丹试场的空中。
陈阳飞得並不快。
他一边平復著心绪,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著身侧的两人。
苏緋桃面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清冷霜寒的剑修脸。
而杨屹川……眼神虽然比之前清亮了许多,不再浑浑噩噩。
但深处仍残留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复杂与恍惚。
毕竟,从高高在上的主炉,顷刻间变为杂役丹童。
这种身份地位的剧烈落差,绝非一时半刻就能完全適应。
沉默飞行了片刻,陈阳终究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放缓速度,试探著对杨屹川开口道:
“杨大师……方才风大宗师的安排,实在是……”
“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
“丹试之事,楚某一人即可,实在不敢劳烦大师。”
陈阳说得诚恳。
他是真的觉得,让杨屹川跟著,非议太大了。
然而,杨屹川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著陈阳,语气平和,甚至带著一丝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