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回天之术(2 / 2)

“林师兄,我们……可否打个商量”

连称谓都悄然改变,不再是隨意的林洋,而是带著敬重的林师兄。

未央听闻,却未停下脚步,只是缓缓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的不快毫不掩饰:

“陈兄啊陈兄,我看你与这小师叔的情谊,倒比与我亲近得多。他一出事,你便这般忧心忡忡。”

陈阳心头一动,隱约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情绪。

似有被冷落的委屈,又似有几分吃味。

他眨了眨眼,念头百转,连忙急声解释:

“那是因为我与小师叔乃是同门,许久未见,自然格外忧心。”

可未央依旧不满,微微侧过脸,桃花眼斜斜瞥来,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哦”

“真的!”

陈阳连连点头,语速又快又急:

“我体內这天香摩罗,便是当年小师叔为我种下的。”

未央闻言,脚步微顿,默不作声地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明显的较劲:

“那陈兄倒是说说,你与这小师叔关係亲近,还是与我这位林师兄更亲近”

她说著,彻底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著陈阳。

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锁住他,眼底满是期待,静静等著他的答案。

陈阳听闻了之后,神色一愣,当即是浮现出来了一丝挣扎之感:

“我……我……”

陈阳犹豫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最终。

他看著未央那一眨一眨的桃花眼,缓缓开口:

“自然是林师兄了!”

听闻了陈阳这般的回答,未央也是鬆了一口气。

她脸上那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嘴角慢慢翘起,似乎多出了几分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真实存在。

不知不觉之间,两个人便是来到了厢房之前。

未央推开了房门,缓缓走了进去。

陈阳见状,则是站在门口,脚步踌躇不前。

未央则是有些不快,回头看他:

“进来呀。”

陈阳愣住了,脚步像是生了根一般,挪不动分毫。

未央却是皱起了几分眉头。

“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阳默不作声,只是看向眼前的少女。

过去她在自己面前以林师兄的身份出现,一身白衣,举止洒脱。

陈阳自然是没有太多的顾忌,可以隨意进出她的房间,可以彻夜畅谈,可以並肩而坐。

然而如今换成了这般的模样。

一头青丝如瀑,一身素白衣裙,一张绝美出尘的脸……

陈阳心中自然是多出了一些想法来。

那些想法,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

未央將陈阳脸上那神色收入了眼中。

她目光死死地盯著陈阳看了一会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陈兄,你也不想你的小师叔到时候……”

未央说到这里,便是欲言又止。

她说著,嘴角便是咧开来,那桃花眼依旧是那般的美艷,一眨一眨地看著陈阳,目光里带著几分狡黠。

陈阳见状,只能是硬著头皮走进了这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

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火摇曳著,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然而下一刻,未央就是向著床铺走去。

“哎,时间不早了,困死我了。”

未央说著,就是打了一个哈欠。

那哈欠打得慵懒又自然,像一只饜足的猫。

然后她往床铺上一倒,就这么和衣倒在那里,长发散开,铺在枕上。

她伸出手,向著陈阳勾了勾手指。

“陈兄,你过来呀。”

陈阳闻言,脚步一滯,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未央就是轻轻眯上了双眼。

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过来,坐下,陪我。

陈阳只能硬著头皮走了过去,坐在床榻之上。

未央见状,更是带著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满是得意:

“真是的,陈兄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掉你。”

说著,未央便是將枕头挪到一边,脑袋靠在了陈阳的腿上。

她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说:

“这样睡舒服一点,这枕头有点硬。”

话音落下,未央便慵懒地斜臥在床榻之上,不再多言,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昏黄灯火轻映在她脸颊,勾勒出柔和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瞼投下浅影,隨呼吸微微轻颤。

连日奔波劳顿,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陈阳静坐一旁,久久未动。

直到油灯灯芯啪地一声轻爆,火星微溅。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而绵长。

他低头,望向枕在自己腿上的未央。

沉睡中的她安静柔和,没了白日的狡黠戏謔,没了方才的调皮调侃,只剩一片纯粹不设防的安寧。

陈阳望著她,轻声喃喃:

“林师兄……容貌虽改,性子却与从前相差无几。”

依旧爱闹,这般毫无顾忌。

不多时。

未央呼吸已是均匀悠长,胸口轻缓起伏,整个人软软依偎在他腿间,彻底陷入深眠。

陈阳轻嘆一声,正欲闭目打坐调息……

就在此刻,一声极轻极细的呢喃,悄然飘入他耳中。

“娘亲……”

陈阳身形一滯,垂眸望去。

只见未央眉头微蹙,唇瓣轻颤,似是坠入了不安的梦魘。

他心念微动,周身灵气轻轻一漾,一缕温和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內。

灵气轻抚之下,未央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愈发平稳,终是沉沉安睡。

陈阳见状,才稍稍鬆气,收回目光,闭目入定。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清晨,晨光穿窗而入,洒下满地金芒。

街市之上人声渐起。

未央醒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身姿柔软如刚醒的灵猫。

她打了个哈欠,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陈阳胸口。

“陈兄,多谢了。这客栈枕头太硬,睡得实在不適。”

陈阳默然,轻轻頷首。

之后,陈阳便陪著未央在城中閒逛。

这一处人间道內的城池,倒是格外平静,不见半分厄虫侵扰。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行人往来摩肩接踵,喧囂热闹,烟火气十足。

未央如同初见人间百態的蝶儿,东奔西走,兴致盎然。

一会儿停在胭脂摊前细看,一会儿凑到糖人摊边打量,一会儿又蹲在小吃摊前轻嗅香气。

一双桃花眼盛满新奇与欢喜。

她仿佛早已將昨日,血海追逐的惊惧拋之脑后,只剩眼前的轻快自在。

途中。

陈阳抽空去探望了一次锦安。

小师叔静守在城外山丘,盘膝而坐,周身雾气轻绕,默默护持四方。

陈阳远远望著,心中暖意微生。

这位小师叔曾数次助他……

为他种下天香摩罗,传他道血双修法,救他性命,护他周全。

可此刻面对两尊妖王环伺,他却连分毫忙都帮不上……

陈阳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

入夜。

他依旧回到未央房中,守著她安睡。

只是陈阳心中渐生疑虑……

每每当他问及未央在妖神教是否真有人脉,能否相助锦安时,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愿细说。

陈阳暗自沉吟:

“她究竟是真有办法,还是一直在信口胡说”

这份疑虑,一直持续到这一日。

人间道道途,即將演变。

清晨。

锦安亲自来到客栈。

“陈阳,我已推算过时辰。待到正午,过半刻之后,道途便会开启演变。”

他语气轻鬆,带著几分欣慰:

“放心,届时你们速速离去,日后少入这人间道为妙。”

陈阳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看向一旁。

未央正捧著一笼小笼包,吃得不亦乐乎。

蒸笼热气裊裊,包子皮薄馅足,莹白诱人。

她用力吹了两口,一口咬下,却又被烫得连忙吐出来,齜牙咧嘴地吸著凉气。

盯著小笼包看了片刻,她又不死心地吹了又吹,小心翼翼再尝一口,一副与吃食较劲的模样。

陈阳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又很快轻轻敛去。

他沉思了许久之后,终於说出了心中的一些想法。

“小师叔,关於那雷炼还有雨霖两位妖王的事情,我有一计。”

听闻陈阳这话语的瞬间,锦安则是有些茫然。

包括一旁正在刚刚吞下小笼包的未央,也是侧头看了过来。

她嘴里还含著半个小笼包,腮帮子鼓鼓的。

陈阳沉思了一下,思索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

“到时候我们可以和那妖神教做一场交易。”

“交易”

锦安確实有些茫然,眉头微微皱起。

而未央也是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衝著陈阳,等待他的下文。

锦安思索片刻,又缓缓道:

“所谓交易,本就是等价交换,需拿出价值相当之物。”

未央闻言,笑著点了点头:

“没错。你莫非当真以为,世间有什么东西,能让妖神教放弃锦安身上这復活名额”

陈阳听了,却只是沉默不语。

他目光沉沉,直直落在未央身上。

那眼神太过锐利,看得未央心头微颤,脸颊莫名一热,心跳也乱了几分。

可很快,她便从陈阳神色里,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光。

那光芒,分明藏著某种盘算。

“等等……”

未央声音骤然一紧,多了几分警惕。

“姓陈的,你这眼神…… 什么意思你莫非想拿我去换”

她语气里带著质问,更有几分难以置信……

陈阳竟敢生出这般念头

陈阳依旧沉默。

而这沉默,便是答案。

一旁的锦安,早已看穿陈阳眼神与心思。

他深知,眼前这位林公子在妖神教中身份极为特殊。

昔日他连见一面都只能窥得模糊身影,只隱约听闻其背景不凡,具体来歷却无人知晓。

显然是不愿轻易显露,更非他们这些低阶淬血妖修能够探知。

至於陈阳的想法,锦安倒也能理解。

不过是情急之下勉强想出的法子,虽显天真,却也是一片真心。

他轻轻摇头,温声笑道:

“小师侄不必如此为我忧心。”

“就算这位林公子身份尊贵,足以令妖神教动容,可交易一事,终究要看双方实力。”

“你我从未站到过与那些妖王同等的层次,连与他们对话的资格,都尚且没有。”

锦安轻笑一声,笑意中带著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陈阳听罢,也轻轻嘆了口气。

他心中清楚,自己不过是情急之下勉强想出一计,锦安所言皆是道理……

他们根本没有与妖王谈交易的资格。

就在陈阳低声嘆息之际,一旁的未央再也按捺不住。

“姓陈的,你给我说清楚!”

她声音拔高几分,又恼又委屈,还带著一丝被背叛的难以置信。

“你刚才是不是真想把我拿去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她死死盯著陈阳,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控诉。

“你还说过,我比你小师叔更重要……你这人怎么这般坏!”

未央连声嘟囔,语气又急又密,活像一只被惹恼的雀儿,嘰嘰喳喳不肯停歇。

陈阳听得无奈,轻哼一声:

“好了,別闹了,不把你换走就是。”

他也是嘆息了一声,那嘆息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妥协。

不过话语刚刚落下的时候,却发现一旁的未央已经红著眼眶看了过来。

那眼眶红红的,眼角那抹緋红更深了几分,眼神中儘是委屈的神色。

“陈阳,你真没良心啊!”

陈阳看著未央那神色,以及眼前吃空的碟子。

那碟子里原本叠得高高的小笼包,此刻只剩下几滴油渍。

他思索了片刻,便是向著店小二招手。

“再来一笼小笼包。”

很快,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被端了过来,白烟裊裊,香味四溢。

未央盯著陈阳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桌上的包子。

显然在这人间道没有修为,肚子饿得厉害,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索性也懒得理会陈阳了,继续开始吃小笼包。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先吹凉了再吃,小口小口地咬,再没有烫到。

而对面的锦安看到了这里,却是有些哭笑不得了起来。

他望著陈阳与未央,瞧著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这般斗嘴又转瞬和好的模样。

再看看未央一边啃著包子,一边偷偷瞪向陈阳的小动作,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可就在笑意浮现的剎那……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之声骤然响起!

那声响如玉石崩裂,突兀而刺耳,令陈阳猛地一怔。

不止陈阳,未央闻声亦是一呆,口中还含著半个小笼包,茫然抬头望去。

而这声响,正是自前方锦安身上传来。

响声落下的瞬间,陈阳便清晰看见……

锦安的眉心之中,缓缓裂开一道细纹。

那裂痕自眉心正中生出,向著四周缓缓蔓延,速度不算迅猛,却每延伸一寸,便响起一声细碎的咔嚓。

宛若瓷胎將碎。

锦安体內气息骤然激盪。

他下意识捂住眉心,眉头紧蹙,脸上泛起痛楚之色。

“小师叔,你怎么了”

陈阳猛地起身,身下椅子轰然倒地,发出一声巨响。

锦安咬牙强忍,声音微微发颤:

“无妨……”

可陈阳心中已是万分焦灼,那裂痕愈加密布,眼看便要覆满整个额头。

便在此时……

四周虚空忽然泛起一层灰濛濛的雾气,雾气旋绕成涡。

虚空之中。

竟自行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自裂缝之中缓步走出。

“唉,锦安,你这道基怎么又碎了”

声音熟悉,又透著几分长辈看晚辈不爭气的无奈。

陈阳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青衫男子缓步而来,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面容俊朗,眉眼温润,气质儒雅。

他立在原地,周身縈绕淡淡灵光,宛如自画卷中走出。

陈阳抬眼一望,瞬间便认出了对方身份。

正是年少时的青木祖师。

青木祖师见到陈阳,亦是一怔。

“怎么是你这小子”

他目光在陈阳身上一扫,眼中掠过几分讶异,又藏著一丝欣慰。

可下一刻。

锦安眉心裂痕愈发密集,咔嚓之声连绵不绝,身躯已是摇摇欲坠,体內气息忽强忽弱,动盪不堪。

年轻祖师来不及与陈阳敘旧,快步走到锦安身前,指尖缓缓朝其眉心点去。

指尖落下一瞬,一股磅礴浩瀚的生机如潮水般涌出,径直涌入锦安眉心!

那生机温暖厚重,蕴著轮迴四生之意,硬生生將碎裂之势遏止。

裂痕不再蔓延,气息渐渐平復。

锦安长长鬆了一口气,瘫坐於椅,额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年轻祖师收回手,轻声一嘆:

“先前祭酒老儿明明给我看过……”

“凤梧的玉碎道基,与凤血世家的涅槃仙法相得益彰,契合无间。”

“怎的我以自身碎基大法,搭配这妖神教的回天之术,却始终磨合不通”

他说著,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困惑,更藏著求索未竟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