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代价(2 / 2)

这话一出,陈阳的脸上瞬间露出几分尷尬。

连忙摇了摇头,苦笑道:

“那都是菩提教为了在东土开教,刻意造出来的声势罢了,当不得真。”

“况且,我早已经將菩提教的行者令牌,都还了回去。”

“与他们早无瓜葛了。”

他自然清楚,菩提教不过是借著他的名头,在东土造势罢了。

这圣子之位,从来都名不副实。

……

“名號而已,我不在意这些。”

青木祖师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我只问你,那菩提教,可曾给过你什么修行资源或是护身之物”

陈阳闻言一愣,神色里满是诧异。

他低头思索了许久,当年在菩提教时,教中確实发放过不少丹药。

可年糕早便郑重提醒过他,那些丹药里都藏著手脚,让他万万不能服用。

只是那时他尚未接触丹道,也不知晓內里的门道。

再后来,他將丹药与菩提教诸物一併交给岳秀秀,托她代为归还。

思来想去,他才缓缓开口道:

“菩提教的东西……”

“我也没有收多少,也就数十张符籙,还有一串菩提手炼罢了。”

“当然,也受过菩提教几位前辈的照拂。”

说著,他便抬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串菩提手炼。

手炼是用菩提子串成的,颗颗圆润温润,带著淡淡的清香气。

常年佩戴,能清心定性,是件难得的辅助修行之物。

青木祖师伸手接了过去,指尖捏著菩提子,凝神仔细探查了片刻。

便又递还给了陈阳,点了点头道:

“这东西確实有清心定性的效果,没有什么猫腻,是件好东西。”

陈阳接过手炼,却有些犹豫,思索著要不要把这东西扔掉。

“之前我听叶挽星说过,她可以探查到我身上菩提子的气息。留著,恐怕是个祸患。”

青木祖师闻言,低头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叶挽星所说的,能探查到气机,应该是她藉助了厄虫的特性,才能顺著气机锁定你的位置。”

“你平常这手炼大多收在储物袋里,戴在身上的时候也极少……”

“从未被人发觉过,对不对”

陈阳点了点头。

……

“那你便好好收著。”

青木祖师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菩提子上。

“这东西清心定性的效果极佳,正好能辅助你修行这套功法。”

陈阳闻言一愣,脸上满是茫然:

“功法什么功法”

青木祖师看著他这副茫然的样子,顿时笑了起来,一副瞭然的模样。

“你这个圣子,只是空有其名,当然什么都不知晓。”

“这菩提教,乃是西洲最古老的大教派,传承万年,自然有其不外传的核心修行功法。”

“此功法与我无缘,不便修炼,便交予你吧。”

说著,他便指尖灵光流转,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

神识一动,指尖便在玉简之上飞速鐫刻起来,金色的灵纹流转。

一道道晦涩深奥的功法口诀,被他稳稳地刻入玉简之中。

客栈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只有灵纹划过玉简的细微轻响,还有窗外街市传来的隱约人声。

一刻钟后。

青木祖师收回了手,指尖灵光散去。

將那枚已经刻满了功法的玉简,递给了陈阳,笑著道:

“你看看便是了。”

陈阳连忙双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飞速瀏览著里面的內容。

一旁的未央也好奇得不行,连忙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陈阳的肩膀上。

急声问道:

“是什么功法你看到什么了快给我说说!”

陈阳的神识扫过玉简上的功法总纲,嘴里下意识地喃喃念了出来:

“十二重楼浮屠功……以身做浮屠,以心做楼观……”

话音还没落下,未央的脸色瞬间大变,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呼:

“这……这功法!你莫不是看错了这是菩提教的十二重楼浮屠功!”

陈阳被她这反应嚇了一跳,又连忙用神识重新扫了一遍玉简,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才抬头看向她,有些茫然地问道:

“怎么了这功法很珍贵吗”

……

“珍贵何止是珍贵!”

未央急得直跺脚,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是菩提教的镇教无上功法!是只有菩提教真正的教主传人,才能修行的核心功法!”

“外面的人,连看一眼总纲的资格都没有!你居然拿到了全本!”

青木祖师坐在一旁,看著她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爽朗地笑了起来。

“对啊,这的的確確是只有菩提教真正的圣女,才能接触到的全本功法。”

看著陈阳和未央两人脸上满是疑惑的神色,他才慢悠悠地解释道:

“我平常就喜欢来这人间道逛一逛,顺便去找一下那叶挽星。”

“反正她每一次死气爆发,都会忘了前尘旧事,过个几年,我就从她那里骗一点功法口诀过来。”

“东拼西凑,几百年下来,就把这十二重楼浮屠功的全本,给凑齐了。”

说完,他又是朗声一笑,眉眼间满是顽劣。

陈阳听得目瞪口呆。

他一直以为,祖师被困在地狱道最深处的青铜大殿里,六百年的岁月,定然是孤寂难熬。

可谁能想到,这位祖师竟能借著道基化身,在六道之间肆意游走。

还能从叶挽星手里,把菩提教的镇教功法给骗齐全了。

这等瀟洒,实在是令人望尘莫及。

“快收起来!快收起来!”

未央连忙推了推陈阳的胳膊,急声催促道。

“別在这里看了。”

“到时候出去了,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再慢慢参悟!”

“这功法要是被外人看见了,怕是整个东土,西洲的修士,都要疯了一样来抢!”

她生於西洲,太清楚这门功法是何等分量。

青木祖师看著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眼底的玩味更浓了。

“哦看来你这小丫头,倒是个识货的。”

未央瞪了他一眼,却没敢多说什么。

只是一个劲地催著陈阳把玉简收好。

陈阳虽摸不清这功法的深浅,仍將其谨慎收入储物袋,妥善封存在最深处。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这功法既然是菩提教的无上核心,修行起来定然极为艰难。

祖师既然凑齐了全本,为何自己不修行

他刚想开口询问,一旁的未央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开口道:

“你不必问了,他练不了这功法的。”

陈阳一愣,转头看向她,疑惑地问道:

“为何练不了”

……

“因为……他修了红尘教的镜花相。”

未央抬眼看向青木祖师,语气篤定,眼底带著几分看透一切的瞭然。

“菩提本空,红尘铸相。”

“两条道途本就相悖,红尘、菩提只可二选一。”

“他又怎么可能同时修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客栈都安静了下来。

青木祖师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隨即抬眼看向未央,眼底满是讶异,隨即又化作浓浓的玩味。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灵光微漾。

未央嚇了一跳,瞬间又往陈阳身后缩了过去,死死抓著他的胳膊:

“你、你又要做什么”

青木祖师看著她这副警惕的样子,顿时笑了出来,收回了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喝茶,放心,不搜你的魂。看来你这小丫头,懂得倒是不少,確实不是寻常来歷。”

……

之后的时间,缓缓流逝。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到了中空,距离正午,越来越近。

陈阳借著这段时间,向青木祖师请教了许多修行上的疑惑。

尤其是天道筑基后续的修行方向,还有十二重楼浮屠功的修行要点。

祖师也一一为他拆解指点,寥寥数语,便让他茅塞顿开,之前许多想不通的关窍,瞬间便通透了。

只是关於更高层次的结丹修行,他却很少提及。

“毕竟我也只是个筑基境的道基化身,能帮你的,终究有限。”

青木祖师摆了摆手,笑著道。

“反正你且记住,你现在已经修成了天道筑基,下一步,便是凝结日月金丹。”

“不过这杀神道有规则限制,只容筑基境修士入內。”

“你別指望还能在此地结丹,等出去之后,老老实实自己想办法吧。”

陈阳闻言,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自然清楚,杀神道的规则壁垒,根本无法逾越。

可就在这时,青木祖师忽然神色一动,好奇地看向陈阳,问道:

“对了,陈阳,南天金丹五玄通之说,想必你已有所知……修得怎么样了”

“你之前在地狱道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已经修成了几道玄通。”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看看。”

陈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已经修成了四道,只是那最后的日月罡气,无论如何都修不出来,始终摸不到门槛。”

这话一出,青木祖师顿时愣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陈阳,又扫了一眼躲在陈阳身后的未央。

下一刻。

並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神识传音,直接送入了陈阳的识海之中。

没有泄露半分。

“陈阳……”

“那日月罡气……你身上必定有件法宝,唯有命硬者方可持有。”

“我拿不到,也碰不得。”

“上一次在地狱道,祭酒在场,人多眼杂,我不方便直接与你言语。”

陈阳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他瞬间便反应了过来,祖师所说的,定然是他那只陶碗!

他面上不动声色,同样一道凝练的传音回了过去:

“祖师,您说的是我那件……”

然而传音未尽,便被青木祖师淡然截住:

“不必多言。通窍早年曾与我透露过一些,我心里有数。”

“那日月罡气,你可以藉助这件法宝来修行。”

“你应该有过藉助那法宝,凝聚日精月华的经歷吧”

“具体的法门细节我也不太清楚,皆据通窍所言。”

陈阳心头又是一颤,连忙传音问道:

“祖师,你莫非……”

他这话刚传过去,祖师便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连忙传音回道。

“別!千万別拿出来!”

“我知晓你的意思,有些东西,能不能持有,要看持有者的命够不够硬。”

“通窍早就给我说过,让我万万不要去碰那东西。”

“你別看通窍平常说话顛三倒四,可他说的话,有些时候,藏著通天的玄奥。”

“你不用取出来给我看,我没有半分惦记你这东西的意思。”

“此物在你手中,是护道法宝,在我手中,可能就是催死的害命之物。”

陈阳闻言,眼底满是惊诧,连忙传音问道:

“害命之物为何这么说”

……

“没错。”

祖师的传音,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通窍给我说过,凡是拿到那法宝的人,都死得早,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你自己收好便是了,万万不可轻易示人。”

“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可隨意展露。”

陈阳抬眼看向青木祖师,便见他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正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传音对话。

可下一刻,祖师的传音又一次传来。

“不过我从通窍那里听过,此物的核心,与价值交换有关。”

“你如果想练日月罡气,无非就是两个办法。”

“一是上南天,南天之上有日月本源,到时候你在南天,把日月罡气练了,正好契合你要凝结的日月金丹。”

“二就是藉助你那法宝,不过需要消耗海量的灵石,那数量,恐怕会超出你的想像。”

陈阳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海量灵石!

他如今虽能凭著炼丹之能,赚取灵石。

可若要支撑日月罡气的修行,乃至日后凝练那日月金丹……

所需之巨,只怕仍是难以估量。

就在这时。

祖师的传音再次传来,带著几分笑意:

“当然,你眼下,还有第三条路可选,最稳妥,也最省力。”

陈阳心头一颤,正想连忙传音追问,这第三条路究竟是什么。

一旁的未央却忽然坐不住了,皱著眉,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不满地开口道:

“等一下!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眉来眼去看来看去的,是不是在偷偷传音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纵然她此刻没有修为,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两人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可眼神交匯之间,显然是在暗中交流。

偏偏还瞒著她,让她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

这话一出。

连青木祖师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丫头竟这么敏锐。

他隨即笑了笑,收回了神识,打破了传音,开口道:

“什么传音小丫头別胡说,我刚才只是在想陈阳所提的日月罡气之事。有的,自然有。”

说著,他便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了陈阳的眉心。

一股温和的灵力,顺著指尖涌入陈阳的识海,与那缕故人的道韵天光相融。

“我方才不是给了你一缕道韵天光吗”

“那天光之中,本就蕴藏著一缕纯粹的日月罡气。”

“你回去之后,慢慢用自身的道韵天光蕴养。”

“到时候,这缕日月罡气,便能平稳地渡到你的身上,供你修行所用,连门槛都省了。”

陈阳闻言一愣,下意识地运转自身道韵,向著那缕故人天光滋养过去。

一瞬之间。

他便清晰地感觉到,那天光深处,果然藏著一缕完美相融的日月罡气。

日之炽热煌煌,月之清寒幽幽。

两者完美合一,与他的道基,有著极高的契合度。

可就在他想要继续探查,引动那缕罡气的剎那,青木祖师却忽然急切地开口道。

“对了陈阳,你可千万別现在就动用!”

“这天光里的日月罡气,你先渡过来留存好,万万不可现在就耗光了。”

“不然把我故人的天光耗损了,我可跟你没完!”

他的语气里,满是急切与紧张,半点没有了往日里的洒脱淡然。

像是护著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陈阳闻言,连忙停下了灵力运转,连连点头,语气郑重地承诺道。

“好!好!我记下了!”

“祖师放心,我定然好好蕴养这天光,绝不让它有半分耗损。”

“將来一定完完整整的,帮您还给那位故人。”

他看著祖师脸上那难掩的急切,心里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这缕天光,还有这天光里的日月罡气,对祖师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之后,陈阳又向青木祖师请教了许多修行细节。

祖师也一一为他解答,让他受益匪浅。

时间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正午。

窗外的日头,正正悬在中空。

天地间的虚空,骤然剧烈地颤动起来,一股磅礴的规则之力,瞬间席捲了整座城池。

人间道的道途演变,就在此刻,即將开启。

青木祖师抬头望了一眼虚空深处,缓缓鬆了一口气,开口道:

“那血菩提终究没有追过来,这一路,应该是无碍了。”

陈阳也跟著点了点头,悬著的心,终於彻底放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开口道:

“对了祖师,最近南天麒麟陈家的人,来到了这修罗道。”

青木祖师闻言一愣,转头看向他,眉头微挑,问道:

“何时的事情”

“就是这两个月。”陈阳连忙回道。

“他们带著南天其他世家的天骄,一起进了天神道。”

“说是要去追求什么第二命。”

“祖师,您去过那天神道吗”

他这话一出,一旁的未央也瞬间来了兴致,抬眼看向青木祖师,眼底满是好奇。

毕竟杀神道的六道演变,天神道是最神秘的一道。

“去过啊。”

青木祖师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不止去过,还在里面待了几年。”

陈阳顿时眼前一亮,连忙问道:

“那天神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真的藏著能改命的第二命”

……

“里面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机缘。”

青木祖师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业力,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陈阳闻言,微微有些失望,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天神道里藏著什么通天的机缘,没想到,竟只有业力。

可下一刻。

青木祖师却又缓缓开口,一句话,瞬间让陈阳的脸色大变,心神剧震。

“至於那第二命,我不仅见过,当年那祭酒老头,还硬要塞给我。”

……

“祖师你见过……还硬塞给你!”

陈阳猛地瞪大了双眼,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可是亲眼见到,南天五氏的那些天骄,为了这所谓的第二命,辛辛苦苦筑成第一道台,演武不輟。

可在祖师这里,竟说得如此风轻云淡,仿佛那是个不值一提的东西。

……

“自然见过。”

青木祖师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无奈。

“那东西,本就是杀神道千年十轮,奖励给这千年里杀神道最强之人的。”

“当年那祭酒老头,非要塞给我。”

“但我实在不想要,推了很久才推掉。”

他脸上满是嫌弃,仿佛那被无数天骄疯抢的第二命,不过是个烫手的山芋。

陈阳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旁的锦安,也狐疑地看向了自己的这位师尊。

他此生有过两位师尊。

一位是西洲天香教的副教主,妖王黄吉,在西洲威名赫赫。

另一位,便是眼前的青木祖师。

可这位祖师,仅仅是道基的化身,却总能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不是修为上的高深,而是对这世间大道,人心因果,看得比谁都要透彻。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尊,莫非那第二命,並不珍贵还是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隱患”

……

“不,珍贵,当然珍贵。”

青木祖师摇了摇头,语气郑重:

“甚至可以说,是这杀神道里,最珍贵的东西。”

“比起脱胎换骨,那第二命,修改的是你的性命根本,是你的命格与因果。”

“比脱胎换骨,还要彻底得多。”

陈阳闻言,更是诧异:

“那既然如此珍贵,祖师您为何不要”

青木祖师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虚空深处。

目光仿佛穿透了六道轮迴,看到了数百年前的过往,也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与坚定。

“我说过,有些东西,能拿便拿,不能拿,便万万不能去碰。”

“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

“我当年若是真的拿了那第二命,到时候要付出的代价,恐怕就不是我能承受的了,也违背了我求道的本心。”

……

“什么代价”

陈阳下意识地追问道。

青木祖师收回目光,看向他,缓缓开口:

“代价是……”

“这杀神道积攒了无数岁月的业力,尽数灌入我身。”

“外加永世拜入双月皇朝,为其征战,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陈阳神色瞬间剧变,整个人愣在原地。

祖师目光平静地看著他,轻声问道:

“你觉得,我该应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