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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秋晴望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之色,摇头道:
“峯儿,你姐夫还没到。毛姐姐正在寻他。”
董峯失望地“哦”了一声,又凑上来问:
“毛姐姐,你从成皋来我姐和祉儿可好我娘说,我姐又怀了娃,等娃生下来,我就去看他们!我还给我外甥做了个木马,可好玩了!”
毛秋晴点头笑道:
“你姐好著呢,祉儿也好。等你姐生了,你去看便是。那木马,他一定喜欢。”
董峯兴奋道:
“那太好了!毛姐姐,成皋好玩吗我听人说,你们那里有好多兵,天天操练,比长安还热闹!我也想去看!可娘总说我还小,不让我去。可我马上就十三了,不小了!”
毛秋晴正要答话,秦氏已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儿子,瞪了他一眼:
“峯儿,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回后院去!”
董峯撇撇嘴,嘟囔道:
“我就问问嘛……毛姐姐还没答我呢……”
秦氏瞪他,他只得悻悻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后院去了。
走到影壁边,又回头喊道:
“毛姐姐,找到我姐夫,让他来看我!”
毛秋晴点点头,他这才消失在影壁后。
秦氏这才转向毛秋晴,面上笑容又堆了起来:
“毛军主莫怪,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没规矩。他自小就黏他姐夫,以前子卿还在京师时,他就经常跑去王府玩。”
她目光又转向丁綰,上下一打量,迟疑道:
“这位是……”
丁綰敛衽一礼:
“民妇丁氏,见过董夫人。民妇在成皋与王府君合作经营些买卖,此番隨毛军主来长安,是……是要来谈些生意,冒昧造访,还望夫人勿怪。”
秦氏“哦”了一声,目光在丁綰面上又转了一圈。
这女子生得杏眼含波,虽年纪看起来已不小,却风韵犹存。
穿著虽素净,可举止间自有一股精明干练之气,一看便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惯了的。
与子卿合作经营买卖……
秦氏心中顿时心防大起。
她虽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活了几十年,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
那毛秋晴,生得英气,说起王曜时虽故作冷淡,可那眼底的关切,那眉梢的忧色,她岂能看不出来
一个女子,奔波千里来寻人,岂是寻常同僚情分
这丁綰,更是毫不掩饰——提起王曜时,那语气里的熟稔,那眉眼间的柔和,分明……
她心中暗恼:
好你个王子卿,我女儿在家给你怀著娃,你在外头倒会招蜂引蝶!一个还不够,还两个!
她面上笑容却不变,只淡淡道:
“原来是丁掌柜,失敬失敬。几位远道而来,不如先进府喝杯茶罢”
几番寻王曜不见,毛秋晴早已憋著一肚子火,哪还有閒情去喝什么茶
她不愿多待,只抱拳道:
“府君既不曾来过,我等不便叨扰,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謁夫人。”
说罢,不待秦氏回答,便与丁綰一同行礼告辞。
秦氏望著她们离去的背影,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那毛秋晴倒也罢了,虽生得俊俏,河州刺史的女儿,但性子冷,未必会那些狐媚手段。
可那丁綰……
她咬了咬牙,转身回府。
刚到前院,董峯又窜了出来:
“娘,毛姐姐走了她说什么了我姐夫可是要来吗”
秦氏瞪他一眼:
“回书房去!再乱跑,看我不告诉你爹!”
董峯缩了缩脖子,嘟囔著往书房去了。
……
出了巷口,毛秋晴忽然勒住马,望向西边。
日头已偏西,阳光斜斜洒下来,在青砖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远处宫城的闕楼在日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巍峨而沉默。
丁綰策马上前,轻声道:
“毛妹妹,接下来去哪儿”
毛秋晴道:“阳平公府。阳平公平素待他甚厚,说不定先去了那里也未可知。”
丁綰点头,却又道:
“毛妹妹,你瞧咱们这风尘僕僕的模样,便是去了阳平公府,也不成个体统。再说,阳平公日理万机,这个时辰未必在府中。不如先寻个地方梳洗一晚,明日再去不迟。”
毛秋晴回头看她,眼中满是不耐:
“丁姐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这些”
丁綰苦笑,指著身后那四骑护卫:
“毛妹妹,你瞧他们,大伙也都飢肠轆轆了……”
毛秋晴顺著她手指望去,只见那四个护卫已面露苦笑。
她咬了咬嘴唇,终於点了头:
“罢了。先回尚冠里我府上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去阳平公府。”
丁綰鬆了口气,笑道:
“这才是。咱们奔波七日,也该好好歇歇了。毛妹妹,你们毛府在尚冠里何处”
毛秋晴道:“跟我来。”
……
北闕甲第在宫城外的东北部,正是宗室勛贵聚居之处。
这片里坊占地极广,里墙高大,墙上覆著青瓦。
里门为木构,上覆青瓦,门楣上嵌著一块石匾,上书“北闕里”三字。
入门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內隱约可见楼阁的檐角。
每隔数丈便有一株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
阳平公府便在里中深处,占地极广,几乎占了半条街。
府门高大,朱漆大门,门上嵌著铜钉,每排九颗,共三排。
门楣上悬著一块匾,上书“阳平公府”四字,字跡古朴苍劲。
门前立著两座石狮,一人多高,雕刻精细,狮目圆睁,气势威严。
石狮旁站著四个甲士,皆披两襠鎧,持长戟,腰悬环首刀,站得笔直。
毛秋晴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向门房递上名刺,抱拳道:
“烦请通稟,河州刺史之女,河南太守麾下军主毛秋晴,求见阳平公。”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生得清瘦,穿著一袭半旧的青色裋褐,头戴平巾幘。
他打量毛秋晴一眼,拱手道:
“姑娘来得不巧。公侯昨日一早便出城去了,与裴尚书一道,往渭北视察春耕,怕是要三五日才回。”
毛秋晴面色骤变,內心的火气已腾腾燃起:
“视察春耕那……那河南太守王曜,可曾来过府上”
门房摇头:“王太守不曾来过。”
毛秋晴眉头紧皱:
“不曾来过老伯可记清了他应是两三日前便已到长安。”
门房苦笑:“姑娘,老朽在府上十几年,迎来送往,岂能记不清王太守若来过,老朽必有印象。可这几日,確实不曾见过。”
毛秋晴呆立当场,半晌说不出话。
丁綰上前一步,轻声问:
“敢问老伯,公侯既不在,府中可有他人主事”
门房道:“公侯出门时交代,若有急事,可找长史。足下若有要事,老朽这便去请长史。只是长史这几日也忙,未必有空。”
丁綰看向毛秋晴,毛秋晴却摇了摇头:
“不必了。”
她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丁綰忙向门房道谢,快步跟上。
……
出了北闕里閭门,毛秋晴忽然站住。
她站在街边,望著来来往往的行人,望著远处宫城的闕楼,望著天边那轮初升的朝阳,一动不动。
丁綰走到她身侧,轻声道:
“毛妹妹……”
毛秋晴忽然开口,语带慍怒:
“没来廷尉府,没回安仁里,没去董府,也没来阳平公府……那他到底去哪儿了”
丁綰沉默片刻,道:
“许是半路有事耽搁了……对了,他岳丈不就是任弘农太守吗许是董府君留他住了几日”
“耽搁什么!”
毛秋晴打断她,声音陡然高了起来,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恼怒:
“从洛阳到长安,不过七八日的路程。他三月十一日走的,今日都二十一日了!便是爬,也该爬到了!便是遇上事,也该有个音讯!可咱们一路追来,什么都没见著,什么都没听著!他……他到底死哪儿去了”
她说著,眼眶竟忽然红了。
那红来得极快,像春日骤雨前的云,一转眼便瀰漫开来。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水光,那水光打著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丁綰望著她,心中也不禁一酸。
她二人,从许昌到成皋,从成皋到洛阳,再从洛阳到长安,奔波千余里,不眠不休,只为寻那个人。
沿途每到一个驛馆,她俩都亲自下马询问。
问了一遍,不放心,又问第二遍。
夜里歇息时,她辗转难眠,丁綰听见她翻身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直到天明。
可寻了十几日,却始终不见踪影。
委屈、担忧、疲惫、害怕、愤怒……种种情绪压在心里,此刻终於绷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毛秋晴的手。
那手握得紧紧的,指尖冰凉,微微发颤。
“毛妹妹。”
丁綰语声轻柔,像哄孩子般耐心:
“咱们寻了十几日,也累了。便是找到了他,你这般模样,他也心疼。不如先歇歇,再从长计议。”
毛秋晴怔怔望著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泪光闪烁。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那泪光渐渐隱去,面上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只是那清冷之下,分明还藏著什么。
“丁姐姐。”
她语声沙哑,带著一丝恨恨的意味:
“你说得对。咱们……咱们先歇歇。等他到了,我定要他好看!让他跑!让他躲!让他害咱们找这么久!”
丁綰微微一笑,握了握她的手:
“这才是我认识的毛妹妹。对了,柳行首去年不是说,咱们以后到京师,可去她新开张的停……停云阁找她么此时不去,更待何时她那人,长袖善舞,最会开解人。咱们去她那里坐坐,喝盏茶,说说话,也好过在这儿干著急。”
毛秋晴一怔,隨即点头:
“也好,柳姐姐那里清静,咱们去坐坐。她若问起,便说……便说来长安办差,顺道瞧瞧她。”
丁綰笑道:
“行行行,都依你。”
毛秋晴转向那四骑护卫:
“你们几个,今日便不用跟著了,回毛府去,好生歇息。若想出去逛逛也行,但莫要惹事!若惹出祸来,休怪我军法从事!”
四骑闻言,如蒙大赦,纷纷抱拳喜道:
“军主放心,属下等定当谨记!只逛逛,绝不惹事!”
一番保证行礼后,四人这才策马往尚冠里方向而去。
毛秋晴望著他们离去,这才又转向丁綰:
“丁姐姐,咱们走罢。停云阁在鸿朧客馆那一片,从这过去估摸得一个时辰,耗时不少,咱们可慢慢走,由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京师风物。”
丁綰含笑点点头:
“如此甚好。”
二人翻身上马,信步往南行去。
春风拂面,带著青草的气息和野花的清香。
远处终南山隱隱,山色青黛,在春日澄净的天幕下,如一幅水墨画。
毛秋晴策马而行,目光却不时望向北边——那是阳平公府的方向,也是她以为王曜该在的方向。
她心中暗暗发誓:
等找到了那混蛋,定要让他好看!
让他害自己这般牵肠掛肚!
让他害自己奔波千里!
让他害自己……
她咬了咬嘴唇,不再想下去,只信马慢行。
身后,北闕里的街巷渐渐远去,宫城的闕楼也渐渐模糊,只剩春风依旧,吹拂著二人的衣袂,吹向那鸿朧客馆的停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