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作用於意识底层的、极其微弱却无所不在的存在感。
如果说在潘多拉，eywa的意识是浩瀚深邃的海洋，是脉络清晰的神经网络。
是古老智慧的低语，那么此刻李振感知到的这个“东西”，则截然不同。
它更……弥散。
不像eywa那样拥有以灵魂之树为核心的清晰“节点”和强能量“脉络”。
它无处不在——空气的流动，土壤的湿度，远处城市交通传来的低频震动。
甚至窗外那棵老槐树叶片光合作用时释放的氧气分子——仿佛整个地球表层。
乃至一定深度的地壳和大气，都被一层极薄、极淡的“感知薄膜”所覆盖。
它更懵懂。
eywa的意识虽然並非人类逻辑，但有著明確的目的性、记忆性和反应能力。
而这个地球的“意识”，更像是一个刚刚睁开眼的婴儿。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个由亿万生命活动无意识叠加而成的、尚未形成统一“自我”的背景噪音场。
它没有主动的“思考”，只有被动的“反应”。
李振能模糊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尤其是他刚刚从潘多拉归来。
身上还残留著eywa能量印记和星狐血清共鸣的独特生命波动——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片懵懂的背景场中激起了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它也更脆弱。
eywa的神经网络扎根於潘多拉独特的生物能量循环和超导矿石矿脉。
坚韧而富有弹性。
而这个地球的“意识场”，却给李振一种隨时可能被风吹散、被人类工业文明的巨大噪音淹没的错觉。
它太依赖於地表生態系统的整体健康，而那个系统，早已千疮百孔。
“盖亚……”李振无声地吐出这个古老的假说名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陷进沙发扶手的皮革里。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说“盖亚假说”——
將地球视为一个能够自我调节的超级有机体。
但从前那只是科学猜想，一个有趣的隱喻。
而现在，凭藉被eywa两次深度连结改造、又被那神秘清凉能量“扩容”过的大脑。
凭藉与潘多拉星球意识长期互动而磨礪出的特殊感知力，他直接感觉到了某种类似物的存在。
不是隱喻，是感知。
冷汗，无声地浸湿了他后背的衬衫。
他猛地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总部的庭院里，几个文职军官正夹著文件夹匆匆走过；
更远处，城市的车流如同金属的血液在混凝土血管中奔涌；
天际线处，几座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阳光。
这一切繁忙、有序、人类主导的景象之下，那层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薄膜”，仍在执著地、懵懂地存在著。
李振尝试著，像在潘多拉与eywa建立初步连接那样。
小心翼翼地、极其克制地，將一丝意识触角向外延伸，去“触摸”那个背景场。
反馈极其模糊，且充满了“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