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傍晚,他坐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夕阳沉入人工林背后。
那本无名道经还摊开在茶几上。
二十五年来,他读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能读出新的东西。但有一句话,他每次读到都会停顿。
那句话是: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他曾经以为,这是说天地不言,是因为它们不需要言说。
现在他明白了。
天地不言,是因为它们不能言。
不是因为它们没有声音,而是因为它们的声音,人类听不见。
而他能听见,是因为他恰好站在那道门边。
那道连接两个世界、无数意识的门。
他不进去。他只是在门边。
做一个守望者。
—
夜色渐深。
李振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099基地的灯火依然明亮。
巡逻探照灯规律地扫过外围围墙,停机坪上几架“雨燕”旋翼机的轮廓被地勤灯勾出淡蓝色的光边,远处食堂方向隱约飘来夜班的油烟味。
和二十五年前那个傍晚,一模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月球有了母港,火星有了草原,潘多拉的星狐有了名字,雪国的人们有了永久的家园。
而他,从三十七岁到六十二岁,从黑髮到白髮,从听见地球第一次心跳到陪伴火星缓慢成长——
他始终站在这里。
在门边。
沉默。
守望。
—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云层很薄,几颗星从云隙里透出微光。更远的地方,月亮正从地平线升起,银白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那层覆盖全球的、稀薄的感知薄膜,在月光下轻轻地、缓缓地脉动著。
像呼吸。
像心跳。
像四十六亿年前,第一个细胞在原始海洋里分裂时的颤动。
像十五年前,火星上那四十九颗种子被压入土壤时,那个年轻世界第一次感知到“存在”的脉动。
像此刻,此刻他站在窗前,与这颗星球共享的、无声的默契。
—
李振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