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活动结束后,白安国的专车驶离东江师范大学。
车內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白安国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脑海里还迴响著徐天华在校庆典礼上的致辞,回放著那些老部下簇拥在徐天华身边的情景。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看似关心的语气说道:“白书记,今天这个徐书记……也太霸道了吧。”
白安国没睁眼,只是眉头猛地皱了皱。
老陈见书记没反应,继续说道:“这完全就是反客为主嘛。”
“校庆是东江师范大学的事,您是市委书记,是东江的一把手,可今天从头到尾,风头都让徐书记抢去了。”
“那些常委、局长,一个个围著他转,把您晾在一边……这像话吗”
车子转过一个弯,窗外是东江新建的商业街,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
老陈越说越激动道:“虽然徐书记现在级別比您高,是副部级,但在东江这一亩三分地上,您才是一把手啊!”
“他就算以前当过市委书记,现在也退到大学去了,该给您留的面子总得留吧”
“可您看看今天,他哪有一点把您当市委书记看的意思”
白安国依然闭著眼,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逃过老陈的眼睛。
“白书记,我这话可能说得有点直,但我是替您不平。”
老陈的语气更加诚恳道:“您从霞州调到东江,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当上书记。”
“可徐天华一来,还是像个太上皇似的,指手画脚……这东江到底是谁的东江”
车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规律而单调。
白安国终於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看司机,而是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神深邃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陈从后视镜里小心地观察著书记的表情,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
但他失望了,白安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可怕。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在办公楼前停下。
白安国没有立即下车,他静静地坐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老陈,你跟了我几年了”
老陈一愣,隨即答道:“四年了。”
“您在霞州市的时候,我就给您开车了。”
“四年……”
白安国点点头道:“时间不短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了老陈一眼道:“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以后不要再说了。”
说完,他关上车门,大步走向办公楼。
老陈坐在驾驶座上,看著白安国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市委办公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白安国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那辆黑色的奥迪。
司机老陈正在擦车,动作很仔细,但偶尔会抬头看向办公楼的方向。
这个司机,是四年前他从霞州带过来的。
当时的老陈是市政府车队的老司机,技术好,话不多,背景也乾净。
妻子在小学当老师,儿子在读高中,父母都是退休工人。
这样的人,按理说最可靠。
可今天这番话……
他能对吗
白安国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没有开电脑,也没有看文件,只是静静地坐著,思考著。
徐书记也太霸道了……完全反客为主……根本没把您当书记看……
这些话,一句句在脑海里回放。
如果是普通的抱怨,如果是替领导鸣不平,倒也说得过去。
但老陈是个老司机,在机关开了二十多年车,什么人没见过
什么事没听过
他会不懂官场的基本规矩
真把他白安国当政治白痴来看
徐天华虽然现在是大学党委书记,但他是副部级,比市委书记高一级。
更重要的是,他在东江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全市。
这样的人回到东江,受到眾人簇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別说老陈,就是市委大院门口的保安都明白这个道理。
可老陈偏偏说了那样的话,而且说得那么“自然”,那么“贴心”,仿佛真的是在为领导著想。
太刻意了。
刻意得就像……有人教他说的。
白安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盆绿萝上,绿油油的叶子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暗淡。
是谁
谁会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他
张洪文那边的人
想看看他白安国对徐天华到底是什么態度
如果他对徐天华有不满,就可能被拉拢
还是……省里某些人
想通过这种方式,测试徐天华在东江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
又或者,是东江本地那些对徐天华又敬又畏的干部
想知道他这个新任书记,有没有胆量挑战徐天华的权威
都有可能。
但无论是谁,这种做法都太低级了。
用司机来试探市委书记
这得是多愚蠢的人才会想出来的主意
除非……这不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