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夜。
戌时刚过,陆府正房里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陆清晏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碎瓷片溅了一地。他霍然起身,却被春杏拦在门外:“大人!產房重地,您不能进!”
“她怎么了”他的声音发紧,眼神直直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稳婆说,要生了。”春杏话未说完,里头又传来一声痛呼,比方才更尖锐。
陆清晏只觉得心被狠狠攥住,呼吸都滯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桃华从西厢房跑出来,披著外衣,头髮散著,脸上带著睡意未消的懵懂,却被那一声痛呼嚇得脸色发白:“三哥!嫂嫂她……”
“没事。”陆清晏的声音乾涩,“稳婆在里头。”
可他自己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白梅花也来了,穿著素白的寢衣,外头隨便罩了件褙子。她握住桃华的手,两个姑娘站在廊下,望著那扇亮著灯的门,谁也不敢说话。
时间变得很慢。
稳婆进进出出,丫鬟端著一盆盆热水进去,又端出一盆盆血水。那些血红得刺目,陆清晏每看一眼,心就往下沉一分。
里头又传来痛呼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烈。
“怎么这么久”桃华的声音带著哭腔,“嫂嫂怎么叫得这么惨……”
白梅花握紧她的手,自己却也红了眼眶。
陆清晏站在廊下,一动不动。春杏给他搬了椅子,他不坐;递茶,他不接。就那样站著,望著那扇门,仿佛这样就能替里头的人分担些痛苦。
他想起云舒微挺著肚子在院里晒太阳的模样,想起她坐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的模样,想起她每次见他回来,眼里亮起的笑意。
“舒微……”他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
子时,里头忽然安静了。
陆清晏浑身一僵。那安静比痛呼更可怕,让他几乎站不稳。
“怎么没声了”桃华的声音颤抖。
就在这时,一声啼哭响起——
“哇——”
婴儿的哭声,清脆,响亮,像春雷划破夜空。
陆清晏的腿一软,扶住了廊柱。
门开了。稳婆满脸喜色,抱著个红绸包袱出来:“恭喜大人!是位千金!母女平安!”
陆清晏接过那小小的包袱,手抖得厉害。那孩子好小,小得他几乎不敢用力抱。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张著小嘴,哭声却响得很。
“舒微呢”他问。
“夫人好著呢,只是累了,睡著了。”稳婆笑道。
陆清晏抱著孩子,站在廊下,半天说不出话。
桃华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著那个小东西:“三哥,她……她好小啊。”
“嗯。”陆清晏的声音有些哑。
“她怎么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