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崔明远拉著陆清晏说话:“陆郎中,江南分监的事,章程可擬好了”
“擬好了。”陆清晏道,“明日便呈给大人过目。”
崔明远点点头:“要快。苏州那边已经选好址,就等章程下来动工。”
孙承业也凑过来:“听说林光彪那边有信了”
“有。”陆清晏道,“人已到泉州,第一批货交割顺利。番商爭相订购,又追加了五十面镜子的订单。”
“好!”孙承业抚掌,“琉璃外销若能成气候,户部便多了一笔进项。陆郎中,你可给户部长脸了。”
陆清晏谦虚了几句,心中却想著林光彪信里提到的另一件事——泉州的新市舶使已经到任,是个姓陈的,据说是个硬骨头,不好说话。郑明德被押解回京,案子还在审,周延年那边,似乎也没什么动静。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
他压下这念头,继续陪客。
申时,宾客渐散。王氏又多留了一会儿,抱著皎皎不肯撒手,直到云舒微催她,才恋恋不捨地走了。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陆清晏回到正房。云舒微靠在床头,皎皎躺在她身边的小床上,已经睡著了。桃华和白梅花蹲在小床边,还在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累了吧”陆清晏在她身边坐下。
“还好。”云舒微笑著,“就是手酸,抱久了。”
陆清晏握住她的手,轻轻揉著。
桃华回过头,小声道:“三哥,皎皎睡觉会笑。”
陆清晏探头看去,果然,小傢伙嘴角微微翘著,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梦到吃奶了吧。”白梅花轻声道。
桃华噗嗤笑了,又赶紧捂住嘴,怕吵醒她。
夕阳透过窗欞洒进来,给屋里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小床上,皎皎睡得香甜。床边,桃华和白梅花轻声说著话。榻上,陆清晏握著云舒微的手,静静看著这一切。
忽然,皎皎动了一下,小嘴吧唧吧唧地动,像是在梦里吃奶。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了。
桃华眼睛亮亮的,回头看向陆清晏:“三哥,我小时候也这样吗”
陆清晏想了想,笑道:“应该也是吧。”
桃华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皎皎,小声说:“皎皎,我是姑姑。等你长大了,姑姑教你背诗,教你认字,教你……”
她说了好多,都是她这些日子想好的。白梅花在一旁听著,忍不住笑。
云舒微靠在陆清晏肩上,轻声道:“桃华这丫头,把皎皎当成她的了。”
“挺好的。”陆清晏道,“皎皎有这么多人疼,是她的福气。”
夕阳渐渐西沉,暮色四合。春杏进来掌灯,烛光亮起,將一室映得温暖明亮。
小床上,皎皎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呼吸轻轻,偶尔动一动小嘴,偶尔皱一皱小眉头。
桃华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又看了一会儿,才捨得离开。
“明天我再来看你。”她小声说,“给你带好吃的。”
白梅花拉著她,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陆清晏和云舒微並肩坐著,看著熟睡的女儿。
“夫君,”云舒微忽然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她想了想,“谢你让我有了这个家。”
陆清晏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小床上,落在皎皎的小脸上,柔和得像一层轻纱。
她睡得香甜,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又翘起来,露出个浅浅的笑。
陆清晏看著那个笑,心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