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忧患(2 / 2)

陆清晏心中一凛:“请李学士赐教。”

“今早大理寺卿递了摺子。”李慕白放下茶盏,“郑明德招了。永和五年至十年,他任內市舶司漏税瞒报,累计银两逾八万两。其中有四成,进了京城某些人的口袋。”

某些人。陆清晏心念电转:“周侍郎”

李慕白没有直接回答,只道:“摺子上没有指名。但大理寺卿在朝会后单独见了皇上,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他顿了顿,看著陆清晏:“我来,是想提醒你——郑明德招了,但有些人不希望他继续招下去。大理寺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你手上的帐册,可还安全”

“安全。”陆清晏道,“已交给皇上。”

李慕白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兵部周侍郎近日与几位番商走得近,说是要了解海贸实情,为朝廷整顿市舶司出谋划策。可据我所知,那几位番商,都是与郑明德过往甚密的。”

果然。陆清晏心中冷笑。周延年这是要借番商之口,反咬一口。

“多谢李学士提点。”他起身一揖。

李慕白摆手:“不必多礼。你我是同年,又同在翰林院共事过,理应守望相助。”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况且,有些人得意太久了,也该有人让他清醒清醒。”

送走李慕白,天色已近黄昏。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暗红,是夕阳最后的光芒。院中的积水映著那点红光,碎碎的,像洒了一地的残血。

陆清晏站在廊下,望著那抹残红,心中思绪翻涌。

郑明德招了,案子要往深里查了。周延年急了,开始活动了。番商要攀咬,帐目要重审,朝堂上的风,要转了。

而他,站在风口浪尖上。

“夫君。”

云舒微不知何时又出来了,手里抱著皎皎。小傢伙醒著,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看见陆清晏,小嘴一咧,露出个无齿的笑。

那个笑,像一道光,驱散了陆清晏心头的那点阴霾。

他走过去,轻轻接过女儿。皎皎在他怀里,小手乱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不肯鬆开。

“乖。”他低声说,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云舒微站在他身边,轻声道:“不管风浪多大,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便什么都不怕。”

陆清晏看著她,又看著怀里的女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一家人在一起,便什么都不怕。

周延年也好,番商攀咬也罢,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陆清晏,不是一个人。

夜色四合,陆府的灯火次第亮起。

正房里,皎皎吃饱了奶,又睡著了。桃华和白梅花蹲在小床边,轻声说著什么,不时笑出声来。

陆清晏坐在书房的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

“臣陆清晏谨奏……”

窗外,新月如鉤,洒下一地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