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礼没有耽搁。
“来人。”他转过身喊道。
“司令!”几名副將快步上前,神情激动又复杂。
“从现在起,东部军区的防务,由副牛韦陀司令暂代。”
薛礼一边说著,一边已经迈步走向中军大帐。
“海防图,巡逻日誌,滩涂训练进度,所有卷宗,全部拿到我的帐里来。”
他的脚步很快,甚至带著风。
半个时辰后。
牛韦陀满头大汗地从大帐里出来,手里捧著一叠被重新批註过的防务图。
他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牛將军,司令他……”一名校尉凑上来,小声问道。
牛韦陀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他把未来三个月,所有海防的薄弱点,所有巡逻队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甚至连冬季洋流的变化,都给我標出来了。”
“连……连每个烽火台的柴火储备,都问了一遍。”
校尉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训练起来不要命,打起仗来一马当先的薛司令吗
这份心细如髮的本事,简直比兵部的那些老文书还要可怕。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大帐的帘子被掀开。
薛礼换了一身乾净的常服,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著那名同样换了便服的传旨內侍。
內侍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来时的倨傲,反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薛帅,陛下那边,催得紧……”
“我知道。”薛礼点了点头。
他走到自己的战马前,利落地翻身上马。
没有告別,没有嘱託。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这片他日夜操练的滩涂,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海水中坚持的士兵。
然后,他勒转马头。
“驾!”
一人,一骑。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
新任的征南大元帅,就这么消失在了通往长安的官道尽头。
……
消息比人快。
当薛礼的马蹄还在官道上飞驰时,关於他的各种传闻,已经在长安城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座酒楼里,几名商人正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新任的征南大元帅,叫薛礼!”
“薛礼哪个国公的公子没听说过这號人物啊!”
“什么公子!听说就是个边关的悍將,武郡王殿下力排眾议,拿自己的王爵给他做的保!”
“我的天!拿王爵做保这得多大的信任”
“谁说不是呢!现在整个长安城都等著看呢,这位薛大元帅,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而在另一处,宿国公府。
程咬金正光著膀子,呼哧呼哧地举著石锁。
“嘿!”
他把石锁往地上一扔,震得地面都颤了三颤。
旁边的管家连忙递上毛巾。
“老爷,您慢点。”
“慢个屁!”程咬金擦著汗,瓮声瓮气地说道,“那叫薛礼的小子,到哪儿了”
“回老爷,刚过的蓝田县,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就能到长安。”
“一个人”
“一个人。”
“嘿!”程咬金咧开大嘴,乐了,“有种!像个爷们!”
他抓起桌上的大碗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去,告诉厨房,今晚多备点酒肉。这小子要是懂事,今晚就该来我府上拜码头!”
同一时间,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正坐在窗边,手里捻著一枚黑子,对著一盘残局,久久不语。
一名幕僚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躬身道。
“国公,人到了。”
“如何”长孙无忌没有抬头。
“轻车简从,一人一骑,入城后,直接去了驛馆,闭门不出。”
长孙无忌捻著棋子的手,顿了一下。
“哦没去別处”
“没有。”
长孙无忌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他將手中的棋子,轻轻按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
傍晚,官驛。
薛礼洗去了一身的风尘。
驛馆的官员,早已为他备下了最上等的酒菜,还有两名貌美的侍女,在一旁小心伺候。
可薛礼,一口没动。
他只是坐在桌边,对著桌上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剑,默默擦拭。
一名小吏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新任大元帅给他的压力,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