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
沈重打断了他。
他慢悠悠地走到刘三面前,弯下腰,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子,动作轻柔得像是个慈祥的长辈。
“咱们锦衣卫,虽然是干脏活的,但也得讲究个体面。”
“范大人是南庆的诗仙,是贵客。你当著贵客的面,对一个女子动手动脚,这就是没规矩。”
“丟了咱们锦衣卫的脸。”
刘三额头上冒汗了,他感觉到了不对劲:“属……属下知错!属下这就给范大人赔罪!”
“赔罪”
沈重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光赔罪有什么用错了,就得罚。”
“范大人,您说是不是”
沈重转头看向范閒,眼神中带著一丝询问。
范閒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个笑面虎,要干什么
“沈大人,教训两句也就罢了,不必……”范閒刚想开口。
“那怎么行。”
沈重嘆了口气。
“我这人,最讲规矩。既然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
沈重的右手突然动了。
快!
快到了极致!
范閒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沈重是如何拔刀的。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紧接著,是一股温热的液体,如同泼水一般,劈头盖脸地洒了过来!
范閒下意识地闭眼,抬手一挡。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刚才还跪在地上求饶的百户刘三,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的尸体,正在向外喷涌著鲜血。
而他的那颗人头,正骨碌碌地滚到范閒的脚边,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鲜血溅了范閒一身。
他那件黑色的风衣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渍。脸上、手上,全是血点。
甚至连嘴唇上,都沾了一滴腥咸的液体。
“啊——!”
司理理嚇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周围的南庆使团成员,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將,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太狠了!
太快了!
这就是沈重
那个刚才还笑眯眯、一脸和气的胖子
沈重手里握著一把还在滴血的绣春刀,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刀身上的血跡。
他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笑容。
仿佛刚才杀的不是自己的侄子,也不是一个人,而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哎呀,范大人,真是不好意思。”
沈重看著满身是血的范閒,一脸的“歉意”。
“手滑了,手滑了。”
“这狗奴才不懂事,脏了范大人的衣服。回头我赔您一件新的。”
“您看,这惩罚,您还满意吗”
范閒站在原地,任由血水顺著衣摆滴落。
他死死地盯著沈重。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王启年说他是“笑面阎罗”了。
这是下马威。
也是示威。
沈重是在告诉范閒:
在北齐,在这片土地上,我沈重就是规矩。我可以隨时杀我想杀的人,哪怕是自己人。
你范閒虽然是诗仙,虽然有背景,但在我眼里,你的命,和这个百户没有什么区別。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也是一种心理上的碾压。
“好。”
范閒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跡。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比沈重还要冷。
“沈大人果然是治军严明。”
范閒没有发火,也没有拔刀。他反而笑了。
“这件衣服,我不洗,也不换。”
“我会留著它。”
“等到我离开北齐的那一天,我会穿著它,再来向沈大人……好好『道別』。”
沈重眯起眼睛,看著范閒那双充满了野性的眸子。
“有意思。”
沈重將擦乾净的刀收回鞘中。
“那我就等著范大人了。”
说完,他一挥手。
“来人!把犯人带走!”
一群锦衣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推开使团的护卫,接管了囚车和司理理。
“二少爷……”
司理理回头,看向范閒,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求助。
范閒想要上前,却被高达死死拉住。
“大人!不可衝动!言公子还在他们手里!”
范閒咬著牙,看著沈重带著人,押著肖恩和司理理,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只留下满地的鲜血,和一群面色铁青的南庆使团。
“欺人太甚!”王启年气得直哆嗦,“这哪里是交接,这分明是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忍。”
范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他转身,走向那辆一直没有动静的黑色马车。
车窗紧闭。
但范閒知道,大哥一直在看著。
“哥,你也看见了”
范閒浑身是血地钻进车厢,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会不会弄脏地毯。
“看见了。”
范墨坐在轮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神色平静得可怕。
他放下茶杯,从袖中掏出一块湿毛巾,递给范閒。
“把脸擦擦。”
范閒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露出那双依旧带著杀意的眼睛。
“哥,咱们得反击!不能让他这么囂张!言冰云还在他手里受苦,司理理也被带走了!”
“反击是肯定的。”
范墨的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下,却涌动著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刺骨的冷意。
“沈重想玩下马威,想玩心理战。”
“但他选错对象了。”
范墨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轮椅扶手。
“他以为他是北齐的地头蛇,就能为所欲为。”
“但他不知道……”
范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强龙,专门压地头蛇。”
“系统。”
范墨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界面。
【宿主,我在。】
“定位沈重的临时行辕。今晚,我要给他送一份大礼。”
范墨看向范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閒儿,今晚別睡了。”
“换身衣服。”
“咱们去……抄他的家。”
(第八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