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江远喉咙里滚出一声暴喝,脚下的影子如同煮沸的沥青,疯狂向四周延展。
数条漆黑的锁链从阴影中弹射而出,带著令人牙酸的破空声,直扑悬在半空的许成安夫妇。
那是影鬼的力量,纯粹、暴虐,且迅猛。
只要能缠住那两人的脚踝,哪怕把腿骨勒断,至少能把命从那个西装疯子手里抢回来。
然而,锁链在距离目標还有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碰撞的声响。那些平日里无坚不摧、能轻易绞碎混凝土的影之锁链,此刻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墙。
陈绍甚至都没有回头。
他仅仅是抬起了一根手指,隨隨意意地在虚空中画了一条线。
画地为牢。
“这是他的成人礼。”陈绍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懂礼貌的客人,最好在旁边安静地看著。”
“小安!小安你別听他的!”
半空中,许成安终於从窒息的恐惧中找回了嗓子。他看著那个提著戒尺、一步步走来的少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地產大亨的威严。
“我是爸爸啊!我是爸爸!”许成安在空中胡乱蹬著腿,试图往后缩,儘管后面只有空气,“那时候......那时候是你妈!是你妈非要送你去的!她说你不听话,说你有病,我本来是反对的啊!”
旁边刚醒过来的李娟一听这话,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尖厉地叫骂起来:“许成安你个没良心的畜生!当初签字的时候你手抖了吗啊是你嫌他在家里丟人,怕影响你跟那些狐朋狗友吹牛,现在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闭嘴!你个泼妇!要不是你天天嘮叨,我会送他去那种地方”
“是你给那个雷虎塞钱让他『特殊照顾』的!你说只要能治好,打死不论!”
“我那是为了他好!我是为了这个家!”
丑陋。
这一幕,简直比地沟里的老鼠打架还要丑陋一万倍。
两个原本应该最亲密的人,在死亡的镰刀架在脖子上时,互相撕咬得比野狗还要凶狠。他们爭先恐后地把罪责推给对方,仿佛只要证明对方更该死,自己就能活下来。
这就是所谓的“父母”这就是法律保护的“受害者”
陈绍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一抹讥讽的弧度,轻轻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
“听到了吗”他对许安说,“这就是他们的遗言。没有懺悔,没有爱,只有互相推諉的狗咬狗。”
许安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蜡像。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倒映著父母扭曲狰狞的面孔。
吵死了。
真的太吵了。
就像在修正所的每一个夜晚,那些电流穿过身体的滋滋声,那些教官的谩骂声,那些虚偽的“为了你好”的说教声。
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往他耳朵里钻,往他脑浆里钻。
即便嘴巴被缝上了,即便他已经发不出声音,这个世界依然如此嘈杂。
必须......安静下来。
必须有人来维持纪律。
必须要有人,让他们闭嘴。
许安缓缓举起了右手。
那把红木戒尺,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油光。那是无数次击打皮肉、浸透了血脂后才有的包浆。
以前,这把尺子打在他身上,那是“教育”。
现在,这把尺子握在他手里,这是“审判”。
“不——!!小安!我是妈妈!我怀胎十月......”李娟看到了那高举的戒尺,尖叫声瞬间拔高了八度,刺得人耳膜生疼。
“別杀我!我有钱!那个信託基金给你!全都给你!”许成安屎尿齐流,裤管里滴滴答答落下浑浊的液体。
江远看著那个少年的背影,心臟狂跳。他知道一旦这把尺子落下去,许安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许安!想想你的未来!杀了他们你就真的毁了!”江远做著最后的尝试,哪怕知道这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