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身了。
背对著自己的敌人,背对著那个极度危险的通缉犯。
他冲向了大楼倾斜最严重的那个角落。
“啊啊啊啊啊!”
隨著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江远身后的影子彻底沸腾。
不再是之前那尊单一的魔神。
在那片沸腾的黑暗沼泽中,爬出了无数道扭曲的身影。它们有的长著多条手臂,有的身形臃肿,有的细长如蛇。
这是江远在无数次战斗中吞噬的诡异,是他的军队,也是他的力量源泉。
“给我......顶住!”
江远双臂上举,额头青筋暴起。
轰!
影鬼军团隨著主人的意志,化作无数根黑色的擎天之柱,硬生生地撞向了正在坍塌的天花板。
数千吨的重量在这一刻压了下来。
咯吱——
江远的膝盖发出一声哀鸣。
但他没有跪。
哪怕双腿都在打颤,他依然死死地站著。
黑色的影柱如同某种生体组织,迅速蔓延、硬化,填补了承重柱的空缺,抓住了开裂的墙体,將这栋摇摇欲坠的大楼,强行定格在了半空。
停住了。
倾斜停止了。
楼上的尖叫声变成了一片劫后余生的哭泣。
江远大口喘著粗气,汗水混著血水顺著下巴滴落。
但他不能动。
他就这样保持著托举的姿势,像是一尊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受难者。
陈绍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没有趁机偷袭,也没有鼓掌喝彩。
他只是摇了摇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被道德捆绑的野兽,牙齿再利,也只是家犬。”
陈绍转过身,看向一直躲在角落里的许安。
那个少年正盯著托举大楼的江远
“看到了吗”
陈绍走到许安身边,伸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指著江远说道:
“这就是所谓的正义。”
“为了保护一群素不相识、甚至可能在背地里辱骂他的『劣等生物』,他甘愿放弃自由,放弃尊严,把自己变成一根柱子。”
“许安,你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许安看著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在矫正中心受苦时,那些所谓的“好人”对他的漠视。
他缓缓摇了摇头,嘴角那道黑色的缝合线显得格外狰狞。
陈绍笑了。
他很满意这个答案。
“走吧。这里太吵了,不適合我们。”
陈绍打了个响指。
原本破碎的落地窗外,空气开始诡异地凝固,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透明台阶,一直延伸向远处。
他带著许安,一步步踏上那虚空的阶梯。
而屋內的江远,独自扛著整栋大楼的重量,像是一个悲壮的笑话。
当陈绍走到半空时,他停下了脚步。
並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过脸,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最后一次落在了江远的身上。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那是一个“再见”的手势。
与此同时,他的嘴唇微微开合。
虽然没有声音,但江远读懂了那个口型。
哪怕是在极度的重压之下,这几个字依然像烙铁一样,深深印进了江远的脑海。
“下次见面,就是你死我活。”
说完,陈绍的身影彻底融入了天边,带著那个名为许安的少年消失。
只留下江远一个人。
在这废墟之上,用尽全力撑著那片本不该由他承担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