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人凤什么都知道。
“还有,”毛人凤从桌上拿起一张纸,“这张名单,你看看吧。”
刘耀祖接过纸。
上面写著几个人名:林老板,阿贵,陈金山,阿旺。
和他知道的一模一样。
“这个阿旺,”毛人凤说,“你认识吧”
刘耀祖心里一紧:“认识。他是……是我一个朋友手下的伙计。”
“只是伙计”毛人凤盯著他,“礼拜一上午,春水茶楼,这个阿旺去跟余则成说了句话。这话,是你让他说的吧”
刘耀祖脑子里“轰”的一声。
毛人凤连这都知道了。
“局长,我……”
“你不用解释。”毛人凤摆摆手,“耀祖,我理解你想立功,想回台北。但你不能这么干。你安排人去试探余则成,结果试探出个『共谍』名单,名单上还有你的人。这叫什么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刘耀祖站在那儿,浑身发冷。
“现在警察局那边,已经盯上阿旺了。”毛人凤说,“阿旺要是被抓,一审,就会把你供出来。到时候你怎么说说你是为了试探余则成谁信”
“局长,我真的只是为了查案……”
“查案”毛人凤冷笑,“查案查到把自己人弄进『共谍』名单里耀祖,你在保密局干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刘耀祖说不出话来。
“还有,”毛人凤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吴敬中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刘耀祖心里一沉。
“他说你这段时间手伸得太长,在台北到处活动,搞得台北站人心惶惶。”毛人凤盯著刘耀祖,“他说你还专门去他办公室,拿著档案袋,说要查余则成。”
刘耀祖喉咙发乾:“局长,我只是按规矩……”
“按规矩”毛人凤打断他,“按规矩你应该先向我报告!而不是绕过我,直接去找吴敬中!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高雄站行动处长,有什么权力跨站办案”
刘耀祖低著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案子,到此为止。”毛人凤说,“从现在开始,你回高雄,好好待著。台北这边的事,你不要再插手。听明白了吗”
“局长……”
“这是命令。”毛人凤语气严厉起来,“听明白了吗”
刘耀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
“明白就好。”毛人凤挥挥手,“回去吧。”
刘耀祖敬了个礼,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感觉浑身都在抖。
吴敬中告状了。
这老狐狸,当面说得好听,背地里捅刀子。
毛人凤不信他。
现在连阿旺都成了“共谍嫌疑人”。
他刘耀祖呢像个傻子一样,忙活了两个月,最后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从总部出来,刘耀祖站在街边,点了根烟。
天色已经全黑了,台北的街道亮起昏黄的灯。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绝对不能。
余则成一定在背后搞鬼。
吴敬中这老狐狸,肯定也在背后使绊子。
吴有財死得蹊蹺,名单出现得蹊蹺,阿旺被牵扯进来更蹊蹺。
这一切,都是冲他来的。
刘耀祖把菸头扔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好,你们要玩,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现在怎么办
吴有財死了,线断了。
林老板、阿贵、陈金山,这些人肯定被监控起来了。
阿旺……阿旺得赶紧处理掉。
不能让阿旺落到警察手里。
刘耀祖走到电信局拿起公用电话。
“喂,阿彪,我,刘耀祖。”刘耀祖压低声音,“阿旺在你那儿吗”
“在,在。”阿彪说,“这小子这几天老实著呢。”
“你听我说,阿旺有麻烦了。警察在找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什么麻烦”
“说不清楚。”刘耀祖说,“反正很麻烦。你马上把他送走,离开台北,越远越好。”
“送……送哪儿去”
“我不管。高雄,台南,台东,隨便。总之,让他消失。现在,马上。”
“行。”阿彪说,“我这就办。”
掛了电话,刘耀祖靠在电话亭里,长长吐了口气。
阿旺暂时处理了。
可这还不够。
余则成还在那儿,好好的。
吴敬中还在那儿,得意得很。
得想办法对付他们。
刘耀祖走出电信局。
他想起了穆晚秋。
余则成的老相好,现在在香港。
如果余则成真是那边的人,穆晚秋肯定知道什么。
对,穆晚秋。
刘耀祖眼睛亮了。
他在高雄,离香港近。找人去香港,查穆晚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跟什么人接触。
还有余则成家……
刘耀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搜余则成的家。
直接搜。
趁余则成不在家的时候,派人进去搜。
如果余则成真是那边的人,家里肯定藏著东西,密写药水、电台零件、密码本,或者別的什么。
只要搜到一样,就是铁证。
可这太冒险了。
余则成是副站长,搜他家,得有搜查令。没有搜查令,就是非法闯入。
而且,万一搜不到呢
那他就彻底完了。
刘耀祖站在街头,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他在犹豫。
搜,还是不搜
搜,可能找到证据,也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不搜,那就只能眼睁睁看著余则成逍遥法外。
刘耀祖把菸头扔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他决定了。
搜。
豁出去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就不信,余则成家里一点破绽都没有。
刘耀祖抬起头,看著夜空。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掛在天上。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笑里带著狠,带著决绝。
余则成,吴敬中,咱们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