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蹲下身,把床底下那块青砖撬开。
底下是个油纸包。
他捧出来,站起身,递到周瑾手里。
“这是雨水她妈的嫁妆。一对鐲子,一根簪子,还是她姥姥传给她的。
当年她走的时候说,往后留给雨水。”
他顿了顿。
“我现在交给你了。”
周瑾接过油纸包,没打开,直接放进贴身的內兜,收进空间。
“爸,您放心。”
何大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下一站,是个老熟人的院子。
何大清一个人进去,周瑾在院门口等著。
约莫一刻钟,何大清出来了,两手空空,兜里那捲大团结没了,换成了几根小金鱼。
“走吧。”他说。
回到招待所,周衍刚吃完奶,正窝在何雨水怀里打盹。
何雨水把儿子轻轻放床上,抬头看他们爷俩,没问顺利不顺利,只说:“饿了吧我去打饭。”
“你別动。”周瑾按住她,“我去。”
他下楼打了三份饭,又藉口上厕所,在隔间里从空间摸出一包滷牛肉、半只熏鸡,用油纸包著揣回来。
何大清看见肉,眼睛亮了一下,没问哪儿来的,夹起一块塞嘴里,嚼吧嚼吧,点点头:“味儿还行。”
周衍闻见肉香,醒了,小嘴一瘪,何雨水赶紧把奶瓶塞过去。
吃饱喝足,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
周瑾把两个包袱又检查了一遍,车票、介绍信、通行证,一样一样摸过去。
何雨水给周衍换了块新尿布,又裹上一层小棉被,把他严严实实包成个球。
“走吧。”周瑾说。
保定站的月台上人不多。
南下的列车像条黑铁长龙,趴在轨道上,喘著粗气。
周瑾找到车厢,把行李甩上行李架,又把何雨水和周衍安顿在靠窗的位置。
何大清挨著过道坐下,把棉袄脱下来叠了叠,垫在腰后。
汽笛响了。
车轮咣当一声,缓缓往前挪。
站台的灯光一寸一寸往后褪,那些模糊的人影、灰扑扑的站房、写著“保定”两个大字的站牌,慢慢缩成一个点,然后彻底看不见了。
窗外的田野铺展开来,灰绿灰绿的,偶尔闪过几间土坯房,屋顶冒著炊烟。
周衍在何雨水怀里睡著了,小嘴微张,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淌。
何大清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周瑾靠上椅背,闭上眼睛。
硬座確实难受。
两条腿伸不直,腰硌得慌,隔壁座那大哥脱了鞋,脚臭味一阵一阵往这边飘。
周瑾挪了挪屁股,换了个姿势,还是不得劲。
但没办法。
这年头,能坐上火车已经是本事。
多少想出京的人,介绍信都开不出来,只能在四九城乾熬著。
他忍了。
两天两夜。
好在三个大人轮著抱孩子,周衍倒没怎么遭罪。
小傢伙天生是个皮实的,火车咣当咣当摇,他当摇篮,吃饱就睡,睡醒就闹,闹够了接著睡。
吃得也好。
周瑾藉口去餐车打饭,一趟一趟往外摸东西。
馒头、滷蛋、酱牛肉、熏鱼,还有一饭盒热腾腾的红烧肉。
邻座那大哥看得眼睛都直了,咽著口水问:“同志,你们这……这伙食够硬啊。”
周瑾面不改色:“家里老人准备的,怕路上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