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將这个给予他希望,又將他推入深渊的魔神,永远刻进骨髓里。
他高高举起了刀。
就在刀锋即將挥落,血光即將溅起的那一剎那。
“够了。”
林风的声音淡淡响起。
耶律重元高举的手臂,瞬间僵在半空。
下一秒,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哐当”一声,佩刀坠地。
他整个人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一场不错的戏。”
林风的评价,听不出任何喜怒。
他走到瘫软在地的耶律涅鲁古面前。
木婉清会意,收剑后退。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涌上耶律涅鲁古的心头,就被一股更深邃、更原始的恐惧所淹没。
因为,他看见了那根手指。
那根传说中的手指。
正朝著他的眉心,缓缓点来。
“不!不要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嚎。
林风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他的眉心前一寸。
没有杀气。
没有真气波动。
甚至没有任何光芒。
耶律涅?古的哀嚎声,突兀地中断了。
他的身体没有化为飞灰,甚至没有一丝伤痕。
只是,他眼中的神采,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抹去了一样,变得空洞而茫然。
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智谋,所有的武功修为,都在这一指之下,被从他的生命中彻底剥离。
他痴痴地笑著,嘴角淌下一串口水,伸手去抓空中並不存在的蝴蝶。
他成了一个白痴。
一个永远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无忧无虑的傻子。
对一个野心家而言,这比死亡,要残酷一万倍。
林风收回手指,转身对失魂落魄的耶律重元说道:
“你的儿子,还给你。”
“至於皇位……”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森然的兵甲,望向从寿安殿中走出的萧太后,以及她身边那个面带惊恐的年幼太子。
“太子年幼,国不可一日无君。”
“便由你,耶律重元,暂摄国政,辅佐新君登基。”
“你,可有异议”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劈在了耶律重元的头顶。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对方,从未想过让他成为皇帝。
从始至终,自己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敲打新君,用来平衡朝局,用来让这场游戏变得更有趣的……磨刀石。
他输了。
输得连一丝侥倖都不剩。
他看著那个变成傻子的儿子,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目光清冷的萧太后。
他知道,自己的时代,在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臣……耶律重元……”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双膝跪地。
那颗在草原上高傲了一辈子的头颅,重重地,磕进了冰冷的雪地里。
“……领旨。”
一场足以让大辽血流成河的宫廷政变,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指之间,尘埃落定。
……
天,快亮了。
皇宫花园內,晨露凝於花瓣,晶莹剔透。
林风负手而立,遥望天边泛起的第一缕微光。
萧太后带著新登基的小皇帝,在他身后,行了一个恭敬无比的大礼。
“多谢先生,赐我母子再造之恩。”
“不必。”
林风没有回头。
“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弄乱我的棋盘。”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依然有些怯懦的小皇帝。
“记住。”
“你的命,是我的。”
“你的江山,也是我的。”
“好好做你的皇帝,让这片土地,少一些无谓的杀戮,多几分安寧。”
“若你做不到……”
林风伸出手指,对著花园中一块一人多高的太湖石,隨意一点。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那块坚硬的奇石,就在小皇帝惊恐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结构崩解,化作一捧最细腻的粉末,被晨风吹散。
小皇帝嚇得浑身一颤,几乎要瘫倒在地,却还是咬著牙,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风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