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陈晚星是小时候被卖进府的,具体是哪里人,似乎从未听她提起过。此刻被骤然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劈入脑海。
晚星也是河南人 她依稀记得,晚星刚入府的时候整个人都皱巴巴的,瘦的跟筷子一样,一点都不像现在这样漂亮的样子。
当时她还问过夫人,从哪里捡回来了一个乞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瞬间串联起来,晚星见到那对父子后的反常失態,她急切地去牙行求证,还有她此刻异常的问题。
以及,那对父子寻找的,是一个十二年前、八岁左右、在开封自卖自身的河南籍女孩。
琥珀的呼吸猛地一窒,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晚星,实在是没办法把眼前的陈晚星跟那两个人联繫起来,这差的也太多了。
她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陈晚星的脸上看了又看,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晚星姐姐,你该不会……今天那个男子,他们找的……是……”
她想起那青年提到的妹妹的年纪,又想起晚星姐姐的年纪,想起所有的时间节点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陈晚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静静地看著琥珀,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动了一下。然后重新低下头,用勺子慢慢搅动著碗里已经微凉的粥。
“姐姐,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要认他们吗”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王嬤嬤说,他们找了我好多年了。
我现在只是觉得,这世上的缘分,有时候真是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喃喃道,像是在对琥珀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接受她心理上毫无准备,更不知该如何面对那陌生的亲人,如何融入那个她几乎毫无记忆的家。
理智告诉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维持现状最为稳妥。
但是拒绝的话她发现自己竟狠不下这个心。
琥珀看著她这般模样,心中亦是震动不已。她轻轻握住陈晚星冰凉的手,低声道: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著你,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
院墙高耸,將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急什么呢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带著一种刻意的轻鬆,他们都找了这么久了,难道还差这十天半个月吗
陈晚星翻了个身,望著帐顶模糊的轮廓,继续为自己寻找著拖延的理由。
我总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这事太大了,贸然相认,对他们是惊嚇。
他们看起来身体硬朗,能在码头扛活,也能为了寻亲年年奔波,至少眼下衣食无忧。
再等等吧,等我再准备准备,等我想得更清楚些。现在,就先这样吧。
陈晚星拉高被子,將自己裹得更紧些。
暮色渐浓,寒意更重。
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决定,连陈晚星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