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也快到了娶亲的年纪了,到时候要寻个识大体,顾大局的贤惠人,嫁入王家,便要以夫家,以王家的利益为先,可不能像你母亲似的,当年……咳,”
他说著说著似乎也意识到说错话了,顿了顿,看了一眼王老財,又含糊了过去。
但是,伴隨著“咯噔”一声轻响,王晏寧手中的酒杯底座碰到了桌面,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王老財当时就变了脸色,急声道:“他叔,说这些做什么,喝酒,喝酒!”
可话头一旦挑起,便有些收不住。
另一位年长的族老也捋著鬍子,慢悠悠道:“守业说得在理,晏寧,我知道,你一直对方面的事情心里有点想法,但你是王家的子孙,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著筋。
家族供养你读书,给你提供安身立命之所,你將来有所成就,回报家族,提携亲族,是天经地义,也是你的责任。
切不可学了那些眼皮子浅的,只顾著自己前程,忘了根本,那与忘恩负义何异”
忘恩负义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在王晏寧心上。
他看著这些或精明、或虚偽、或倚老卖老的脸孔,听著他们口中振振有词的家族大义,回报责任,再想到他们当年如何以王家整体利益为由,冷漠地阻断了外公家最后的生路。
他知道当年的事情,大家都只是为了自保而已,所以这些年他已经慢慢放下了,没成想他们竟然是这样想的。
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自私,反而责怪母亲。
胸腔里那股压抑了多年的怒火与寒意,混杂著自己的自责和对母亲无尽的思念和心痛,猛地窜了上来。
那场宴席不欢而散。
王晏寧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告辞,背影僵直。
回去后,他便病倒了,高烧不退,昏沉中儘是母亲温婉的笑容和最后苍白的面容,耳边迴响著族老们大局为重,回报家族的话语。
这一病,就是近两个月,生生错过了当年的院试。
病癒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母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件值钱嫁妆变卖,將所得银钱,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连本带利,放在了父亲面前。
“父亲,这是母亲遗物变卖所得。这些年,儿子吃穿用度,读书笔墨,皆从此出。从此以后,儿子与王家產业,两不相欠。”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往后儿子的路,儿子自己走。不劳家里费心,也请父亲,莫要再为难。”
王晏寧看著父亲这副全然不解、甚至有些委屈的模样,心中那点因旧事而起的怨懟早已被更深的疲惫取代。
这样的爭吵有什么意义呢,他不懂两年前那场看似寻常的爭吵,那些打著家族大义,为你著想旗號的话语,对他意味著什么。
他或许只当是一次意见不合的口角,却不知那些话像淬毒的钉子,將他心中对家族最后一点温情的幻想,彻底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