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救我。”
也不知是怕被人看见,还是自己心虚,那“救我”二字被狠狠划掉,改成了规规矩矩的“甚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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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先生不给吃糖,我想吃桂花糕、蜜饯、糖葫芦,还有东街那家的糖炒栗子。
您方便的话,都带来;不方便,蜜饯也行。
实在不行,栗子总可以吧?
若是连栗子都没有……那您就说一句想我,让我回家歇两天。
我盯着这张纸条,看了许久。
“你怎么见着他的?”
凌锋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那日闲着无事,路过吴先生宅子,便爬树上瞧了一眼。
正好他在院里背书,看见我,趁先生不注意,直接从窗户口扔出来的。不愧是我徒弟,准头好得很。”
“他怎么样?”
“瘦了。”凌锋神色微敛,又很快松开来,“瘦了一圈,精神倒还足,还能写字,还能惦记吃的,就没大事。”
我将纸条折好,揣进怀中。
“明日点卯前,我去看他。”
凌锋眼睛一亮:“属下带路!”
马车驶过长安街,我靠在车厢里,脑子里一桩桩事翻涌不停。
婺源、休宁的暴动,王石与赵凌已经去查。
戴凤翔还在都察院待着,只等人证一到,便可撬开嘴。
今日刚给潞王立了规矩,明日还得接着教。
我暗自叹气,真是天生操心的命。
说起来,我也算大明王朝一头勤恳的牛马了,只是比起张太岳,还差那么一点点。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
前一日便让凌锋备了一大堆吃食,要去探望我那“刻苦读书”的干儿子。
婉贞在一旁忙前忙后,一会儿塞这个,一会儿装那个,嘴里念叨:“子坚兄与嫂夫人都在南京,墨儿一个人在京城,不容易……”
我暗自咂舌,他哪里不容易?在我这里,可比在他爹身边自在多了。
只不过暂时被吴先生“严格管教”几日罢了。
成儿更是眼泪汪汪:“我想墨哥哥,姥爷也想墨哥哥,墨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我怀疑,我岳父跟我一样,府里一安静,反倒不适应了。
我也想把王墨接回来住两日,可吴鹏那倔脾气,定然不肯松口。
马车停在吴鹏家门口,他亲自出来迎我。
一进院子,我又是一惊。
他刚回京时,身边不过几个从贵州带来的学生。如今他教出来的学子进士率极高,管教又严,慕名而来的人竟已这么多。
“吴兄,你这早读,也未免太早了些。这才寅时三刻。”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当年,我也是这么读书的。”
行,看来咱大明朝,是人均卷王。
“王墨呢?”
吴鹏抬了抬下巴:“那不,墙角罚站呢。”
“子坚兄家的这位公子,实在是顽劣。”
我把带来的食盒递过去,吴鹏打开一看,眉头微蹙,却也没驳我面子。
“总宪倒是比子坚兄这个亲爹还宠儿子,只是他课业未完成,这些东西先放我这里。”
他顿了顿,淡淡丢下一句:
“等他今日功课做完,自然会赏他一点。”
王墨站在墙角,闻言垂了垂眼,少年身形挺拔,却透着几分无奈。
我忍着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声安慰了几句。
见吴鹏转身去监督其他学子早读,我侧身挡住旁人视线,飞快从袖中摸出一小块桂花糕,悄悄塞到他手里。
王墨指尖微顿,飞快握在掌心。
我声音压得极低:“我帮你看着,你快吃。”
他微微低头,借着身形遮挡,极快地小口吃完,动作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沓。
见他咽完,我解下腰间随身的水壶,拧开盖递到他手边,同样轻声:“喝点水,别噎着。”
王墨侧过头,就着水壶小口饮了几口,动作轻稳,眼底却悄悄漾开一点暖意。
我看着他,低声道:“好好跟着吴先生学,早点把四书吃透,我就早点接你回府。”
他抬眼看向我,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低哑却稳:“孩儿知道了,干爹放心。”
我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一日,小皇帝由张居正授课,内阁事务张阁老早已处置妥当;都察院那边,我只等江南消息传来,倒算得上清闲。
傍晚给潞王上完课,我便离宫回府。
刚下车,正要进门,周朔从阴影里缓步走出。
“大人。”他声音压得极低,“南京那边的消息,到了。”
我心头一动:“说。”
“王佥宪的信。”他递来一个封着火漆的竹筒,“婺源那边,查到一条线,牵扯之人,恐怕不止徐璠。”
我将竹筒收入袖中,没有立刻拆开。
“还有?”
周朔顿了顿:“王佥宪说,此案,交由大人您亲自审理。”
我:“……”
“婺源、休宁的人犯,何时进京?”
“两日后。”
“都有谁?”
“当地两户大户,还有徽州知府等……共计五人。”
嗨,我就不能说我清闲,这不,又该干活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