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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装的,是真的心疼。
“陛下,”我声音发哽,眼眶通红,“将士们远征异域,爬冰卧雪,九死一生。多少兄弟埋骨异乡,连尸骨都带不回来。”
我擦了擦眼角:“如今朝廷有了银子,若不能足额发到他们手里,臣……臣无颜去见那些死去的弟兄。”
朱翊钧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我这样。
“先生……”他张了张嘴。
我继续说:“陛下,一旦官银归入国库,户部那帮人东挪西补,将士们的抚恤赏银,怕是连六成都拿不到手。
臣不是信不过朝廷,臣是信不过那些没见过血的笔杆子。”
“他们不知道,二十两银子,够一个阵亡将士的家人吃几年饱饭。他们不知道,一亩免税的田,够一个农户少卖一个孩子。”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臣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从来不怕死。就怕死了之后,家人没着落,弟兄们白流血。”
朱翊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笔,刷刷刷写了一道手谕。
“先生,二十万两官银,不入国库。优先发放将士抚恤赏银、北方州府免税。其余开支,暂缓。”
他把手谕递给我,眼睛亮晶晶的:“朕信先生。”
我接过手谕,眼泪又差点没绷住。
“臣,替那些死去的弟兄,叩谢陛下隆恩。”
从乾清宫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台阶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银子的事,总算有了着落。
可是——
“安远伯,”冯保从阴影里走出来,压低声音,“户部那边,怕是没那么容易咽下这口气!”
我笑道:“多谢冯公公提醒,我心里有数!”
果然,第二天早朝,朝堂上炸了锅。
“陛下!二十万两官银不入国库,于制不合!”
“安远伯这是专权!”
“将士抚恤该发,但百官俸禄也不能拖啊!”
“北方免税,臣赞成。可户部账上没钱,拿什么免?”
我被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我脸上了。
我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想:
你们吵吧。吵完了,该发的银子,一两都不会少。
散朝后,王石凑过来,压低声音:“瑾瑜,你又成了公敌了。”
“公敌就公敌。”我自嘲道:“本大人早就习惯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凌锋从廊下窜出来,手里举着一份名单:“大人,这是礼部报上来的大婚预算。您看看——”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八十万两?”
凌锋缩了缩脖子:“陛下大婚,礼部说了,这是祖宗规矩……”
“规矩?”我把预算单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规矩是人定的。我去跟陛下说。”
转身就往乾清宫走。
身后,凌锋的声音追上来:“大人,您又要去哭?”
我头也不回:“哭怎么了?管用就行!”
远处,夕阳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我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将士抚恤、北方免税、百官俸禄、陛下大婚、军备更新、货币重建……
二十万两,不够。
还得去哭。
哭陛下,哭张居正,哭户部,哭礼部。
哭到他们掏钱为止。
没办法,本官就是这么不要脸。
远处,云裳挺着肚子站在廊下,看着凌锋。
凌锋赶紧跑过去扶她:“夫人,你怎么出来了?风大,别着凉。”
云裳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远去的背影上,轻声说:“安远伯,又要去吵架?”
凌锋叹了口气:“不是吵架,是去‘化缘’。”
两只猎犬从乾清宫跑出来,一左一右跟在我身后,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我低头看了它们一眼:“你们也跟来?行,正好给我壮壮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