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里安面上不动声色,将能量枪收回枪套,盯着她问:“你看得懂古语?”
流苏没有回话。
她只是看着他,眼眸里透着几分疑惑,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探究。
“你一个人来的?”
“嗯。”
流苏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淡,说不出是气笑了还是被无语住了:“天狼果然跟别人说得一样,都是一群疯子。”
洛里安没否认,也没解释。
“我带了很多补给。”
流苏虽然有想过能成为天狼战舰副指挥官的人不会自负到连补给都不带,就孤身一人闯鬣狗群,但听到这话后,还是暗自松了口气。
她收起刀,转身往里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跟我来,洛里安上校。”
洛里安跟上去。
这会儿是真确认这位雌性小姐看得懂古语了。
能学会这种语言的人,已经不是可以用博学来称赞了。
洛里安跟着她走进岩洞,很快看见角落里躺着的那个人。
浑身是伤,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右腿缠着绷带,血已经渗出来了,带着腐臭味。
“山祁。我的护卫队长。”流苏在他身边蹲下,声音很平静,“腿被能量刃打穿了。深度感染,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洛里安走过去蹲下。
他看了一眼伤口,扫过这个兽人身上缠得整齐的绷带,还有那固定腿部的金属板。手法看起来很专业,不像临时抱佛脚能学会的。
洛里安没想到,一位雌性小姐在遭遇这种事后,不仅能第一时间想到逃走、清理痕迹,还能带着一个重伤的兽人,在这种绝境里活到现在。
他压下心头的诧异,连忙从腰后取出一个医疗包,递过去。
“用这个。”
流苏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比她这几天用过的加起来都多。
强效抗生素、镇痛剂、愈合剂、无菌绷带。
她没有废话,低头重新处理伤口。
药剂推进去,腐臭味还在,但血止住了。这种感染只要药到位,很快就能压下去。
洛里安起身走到岩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路过来,阿尔法捕捉到不少蜂巢的信号。他大概知道他们的驻扎位置,但不清楚搜查频率。
“他们多久来一次?”
这个问题本不该问一个雌性。但他现在没法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贵族小姐。
“两个钟头一趟。”流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的探测设备受地表辐射干扰,一直没找到我……”
洛里安瞥了一眼战术终端上的辐射值,打断她:
“不是地表辐射。博纳那边出现了粒子流,附近星域都受到了影响。”
流苏换药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想起头顶那片熔金色的天空,低声自语:“难怪……”
但很快反应过来,抬眼看向他:
“你不会是在粒子流即将喷发的时候直接冲进行星带的吧?”
否则时间对不上。
洛里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嘴角微勾:“时间不等人。”
流苏没说话。
但她看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疯子。
洛里安抱着胳膊靠在岩壁上,借着洞外偶尔闪过的流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黑色的长发编成辫子束在身后,脸上脏兮兮的,沾着血污和辐射尘。但那张脸的轮廓还在,嗯....眉骨、鼻梁,嘴唇都还在。
他移开目光。
“你一直躲在这儿?”
“嗯。”流苏将另一种愈合剂推进山祁体内,趁着量体温的空隙回了一句,“山祁太重了,我没力气挪动他。不过如果你没来,我今晚应该已经在找新地方了。”
洛里安嘴角轻轻一勾。
然后他转身,从背上卸下一个金属密封箱,放在地上。
流苏的动作顿住了。
“这是什么?”
“补给。”
洛里安用光脑一扫,箱子上跳出一道光屏。咔哒一声轻响,金属板向四面展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堆东西——
能量块、饮用水、压缩食物、一套全新的防护服、两把能量枪、一盒备用能源。
像一个小型的补给柜。
流苏看着那堆东西,很久没说话。
洛里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流苏才开口:“那条消息,你发的?”
她平日里跟天狼这些家伙毫无交集,跟眼前这位地位不低的副指挥官更是没有任何往来。
他没必要为了一个B级雌性,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深入存在粒子流的行星带。
如果非要说交集,只有那条来得凑巧的信息。
“抱歉,是我的失误....”
流苏抬起头,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谢谢,你的信息很及时。”
洛里安怔了一秒,随后垂眸,轻笑了声,然后将水和食物拿出来,走到她身边,将东西递了过去。
“还没救出去,别急着谢。”
流苏看着递到眼前的食物,愣了一下。
她接过,低下头,没看他。
洞外,又一道流火坠落,在远处的岩地上砸出了巨响。
光熄之后,黑暗里传来她的声音:
“那你最好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