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
她们只能一遍遍地跳,一遍遍地感受。
增肥带来的体重,让她们的膝盖和脚踝承受著巨大的压力。每一个跳跃和旋转,都伴隨著关节深处传来的酸痛。
一天下来,所有姑娘的腿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晚上休息时,几个年轻的女孩凑在一起,互相捏著肿胀的小腿,疼得齜牙咧嘴。
“婉姐,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也是,明天怕是站都站不起来了。”
萧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包里拿出几张膏药,分给她们。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脆弱和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
网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表情包,那些“二百斤傻子”的嘲讽,都成了刻进骨子里的刺。
拔不出来,那就让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她要用最完美的舞姿,让所有嘲笑过她们的人,都闭上嘴。
第三天。
水下摄影棚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孟菲每天要在水里泡足六个小时。
医生开的特效药,效果在逐渐减弱。刚开始还能撑上两三个小时,现在,不到一个小时,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和窒息感,就会准时袭来。
她在和时间赛跑。
每一次下水,都像是一次小型的死亡。
冰冷的水包裹住全身,剥夺了温度,也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但当她睁开眼睛,看到镜头里那个衣袂飘飘,宛若神祇的自己时,所有的恐惧和痛苦,又会瞬间被一种奇异的平静所取代。
那是另一个她。
一个挣脱了轮椅,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自由的她。
她要让这个“她”,活过来。
哪怕代价是,现实中的自己,一次次地走向死亡。
角落里,刘姨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小马扎上。
她面前没有別人,只有一面冰冷的墙壁。
她戴著老花镜,手里捧著那几页已经快被她翻烂的台词,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念诵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她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岁月的风霜。
念到动情处,浑浊的眼睛里,总会不自觉地噙满泪水。
那不是在表演。
她守著那些冰冷的道具和戏服,守了二十年。二十年的不被理解,二十年的孤独与落寞,二十年的痛苦与坚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台词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
她要替那些不会说话的“老伙计”,把它们的故事,告诉全世界。
机房里,只有李明一个人。
无数的代码流,在他的屏幕上飞速闪过,反射在他冰冷的镜片上。
他正在对所有的播出系统,进行最后一轮的算法优化。
他要確保,直播当晚,不会出现哪怕0.01秒的卡顿或故障。
那个叫“数字断头台”的程序,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桌面一角。
那是最后的审判。
而在此之前,他要为这场盛大的演出,搭建一个最完美的,最稳固的舞台。
另一间休息室里,林清雪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瓶润喉糖。
她已经连续唱了三个晚上,每天都练到凌晨。
嗓子已经沙哑得快要说不出话,可她不敢停。
苏辰给她的那首曲子,旋律古朴,歌词晦涩,仿佛是从某个被遗忘的朝代里,打捞出来的碎片。
这个世界,文化断层严重。很多古老的音律和诗词,早已失传。
她不仅仅是在唱歌。
她是在用自己的声音,去復原一种失落了数百年的,属於这个民族的,最本源的情感。
而沈婉,坐著轮椅,像一个沉默的幽灵,穿梭於每一个排练场地。
她的专业,让她能一眼看出最微小的瑕疵。
“《秦王破阵乐》第三排左边第二个鼓手,你的节奏慢了半拍!”
“萧婉,你的回眸,情绪不够!要骄傲,不要嫵媚!”
“灯光组,三號机位的光再压低一点,我要的是神性,不是鬼片!”
四天的时间,她几乎没有合眼。
这个曾经对苏辰充满质疑的舞蹈家,如今,已经彻底被这个团队所展现出的,那种向死而生的疯狂所折服。
这不是一个草台班子。
这是一支军队。
一支由疯子和偏执狂组成的,即將踏上战场的,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