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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更大了。
像是天穹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亿万吨冰冷的棉絮被毫无徵兆地倾倒下来。
气温骤降。
刚刚还只是冰冷的空气,此刻已经变成了噬骨的严寒。钢材的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发出“咔咔”的微响,那是金属在极度低温下收缩的声音。
王明脸上的恐惧只持续了片刻,旋即被一种病態的狂喜所取代。
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苏导,赵总。”他指著漫天飞雪,又指著那座在风雪中开始显得脆弱不堪的舞台骨架,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意,“看来连老天都站在我这边。这不是人祸,是天灾。停工吧,再折腾下去,就是对老天爷不敬了。”
他一句话,抽走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倖。
赵强带来的“兄弟连”,这群能在工地上与人打架、能在脚手架上健步如飞的汉子,此刻却都茫然地看著天空。他们能对抗蛮横的监工,能对抗资本的封锁,但他们对抗不了天。
焊枪的火花在第一片雪花落下时就已熄灭。工人们手里的工具无力地垂下。
绝望,比风雪蔓延得更快。
那座舞台骨架,是他们十几天心血的结晶,此刻却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巨人,在风雪中瑟瑟发抖。那些堆放在露天、还未来得及安装的精密控制器、灯光阵列、音响设备,一旦被冰雪侵入,就將变成一堆昂贵的废铁。
毁灭性的打击。
赵强看著王明那张小人得志的脸,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王明说的,是事实。
就在这时,工地临时指挥部的门被推开。
苏辰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王明,也没有看赵强,他的目光,落在那台刚刚运抵现场、被视作整个无人机控制系统心臟的核心伺服器上。雪花已经覆盖了伺服器的散热口。
苏-辰没有一丝犹豫。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脱下了自己身上厚实的羽绒大衣,大步流星地衝上前,將带著他体温的大衣,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那台冰冷的机器上。
凛冽的寒风瞬间穿透了他单薄的毛衣。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冷。
他直起身,环视著周围那一张张或茫然、或绝望、或幸灾乐祸的脸,然后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巨大的防雨布。
“都愣著干什么!”
一声暴喝,如同在冰封的湖面上砸开一道裂缝。
“天要塌下来,我们就一起把它扛起来!”
他扛著那块沉重的防雨布,第一个逆著风雪,冲向了那座巨大的主舞台。
这个动作,像一个火种,瞬间点燃了冰冷的空气。
“操!”赵强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灼人的光芒,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王明,吼道:“苏哥说得对!天算个屁!兄弟们,动起来!保护设备!”
他怒吼著,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冲向了另一堆设备。
李明,那个文弱的技术宅,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瞬间凝满白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解开自己的围巾,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一排精密的信號放大器上。
孟菲和几个女同事,把所有能找到的纸箱、泡沫板,都搬了出来,用身体护著,艰难地走向那些最怕受潮的服装道具箱。
一个人,两个人……
赵强带来的五百多號兄弟,看著那个只穿著一件薄毛衣、身影在风雪中却挺拔如松的年轻人,胸中的血,瞬间被点燃了。
“都他妈別当孬种!”柱子扯著嗓子大吼,“强哥和苏导都上了!我们还站著看戏!”
“干!”
“干他娘的!”
五百多条汉子,爆发出惊天的怒吼,如同一股钢铁洪流,衝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紧接著,是那些原本在动摇的群眾演员,是奥组委里那些被苏辰的才华所折服的年轻工作人员……
一千人,两千人……
数千人,在这一刻,自发地行动起来。
他们用身体,用衣物,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为那些冰冷的设备,筑起了一道道颤抖却坚固的——人墙。
这一幕,通过工地的监控摄像头,实时传送到了几十公里外,一间温暖如春的办公室里。
张国正端著一杯顶级的龙井,静静地看著屏幕上那幅堪称悲壮的画面。
风雪中,数千个渺小的人影,如蚂蚁般团结协作,对抗著煌煌天威。他们口中哈出的白气在探照灯下匯成一片白雾,仿佛要將这片冰冷的天地捂热。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权力哲学,產生了哪怕一丝的怀疑。
这些……是钱买不来的。
也是权势,压不垮的。
工地现场。
林清雪一直紧紧跟在苏辰身边。她脱下自己的风衣,想要披在苏辰身上,却被苏辰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