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化劫前的最后一天。
母亲念叨着要置办些正式场合用的滋补品和首饰,穆君泽努力收拾心情,陪着她到市中心一家高档商场购物,想借机转移注意力。
商场内暖气开得十足,人头攒动,年节气氛渐浓。穆君泽帮母亲拎着购物袋,心不在焉地走在装饰着红色饰带的走廊里。就在他们经过一家国际知名珠宝品牌的专柜门口时,命运像是开了个残酷的玩笑,两道熟悉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正是戚式微,和她身边一位打扮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气质和容颜都与戚式微有几分相似。
“式微?”穆母先认出了对方,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哎呀,真巧!君泽,你看谁来了?”
穆君泽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戚式微笑盈盈地上前一步:“阿姨好!真巧。”她又看向神情明显僵硬、甚至带了几分局促的穆君泽,眼神复杂地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挽住身边妇人的手臂,介绍道:“妈,这就是穆阿姨和我常提起的,我朋友穆君泽。阿姨,这是我妈妈。”
穆母热情地跟戚母寒暄起来,夸赞着戚母的气质保养和戚式微越来越出色。戚母也落落大方地回应着,言语间对穆母很尊重。双方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合家欢似的谈笑着。
穆君泽像个局外人般站在母亲身后,被迫听着两个母亲热络的寒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戚式微紧紧牵引。她依偎在母亲身边,笑容温婉得体,偶尔接上两句话,展现出的是一种疏离却礼貌的态度。她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不再是咖啡馆里受伤的质问,而是变成了对待一位普通朋友母亲的那种客套和淡然。
“她真的……心系陆凭舟?”这个念头如同毒蛇一样狠狠噬咬着他的心。
“朋友……”这个界定如同枷锁。
“强求来的,伤人又伤己……”傅归远的话再次如魔音灌耳。
“不够好……”他内心深处的自卑感如狂潮般袭来。
“错过的机缘……”
一股难以言状的酸涩、羞耻、强烈的不甘和绝望如同熔岩般在胸腔内剧烈翻腾!眼前的温情画面在他眼中扭曲变形,成了对他最无情的嘲讽!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个不自量力妄想摘取天上明月的小丑!那些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那些关于“放下”的微弱决心,在这一刻被现实无情地碾得粉碎!
强烈的情绪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吞没!
“咳!”他猛地捂住嘴,一声短促的呛咳抑制不住地冲口而出!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额头瞬间渗出密密的冷汗,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股沉寂在他四肢百骸间、伺机而动的阴寒之气,仿佛终于找到了最佳的宣泄口,被这剧烈的情绪波动彻底点燃激活!它不再蛰伏!不再只是游走!而是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猛地在他四肢百骸炸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他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两晃!
穆母和戚母同时停下话头,关切地看向他。
“儿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穆母紧张地问。
“穆先生?你……你不舒服?”戚母也蹙起眉头。
戚式微的眼神也透出几分真实的惊讶和不易察觉的担忧,她向前迈了半步:“君泽?你……”
“没……没事!咳咳……”穆君泽强忍着那刺骨的寒冷和翻江倒海般的晕眩,勉强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语无伦次地飞快说道,“妈,阿姨……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两位聊天了!我突然……突然想起来还有件急事……特别急!我得先……先走一步!阿姨对不起!妈,您……您继续逛,东西我先拿回去!失陪!真对不起!”
说罢,他几乎是抢过穆母手中另外几个购物袋,甚至来不及看清戚式微脸上是何表情,便像被无形的恶鬼追赶着一般,低着头,脚步踉跄、狼狈不堪地冲出了这温暖却对他而言如同刑场般的商场走廊,留下身后一脸错愕的母亲以及同样神色复杂的戚家母女。这次的偶遇,将他努力支撑起来的所有心理堤坝彻底冲溃,将他的情绪推向了崩溃前最后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