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恕屿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强烈的不解:“我也不知道啊,邪了门了!今天正常下班,刚把车停进我们小区地下车库的B区,熄了火,正准备下车,就感觉好像有人从背后轻轻扯了我一下大衣后摆,力道很轻,但背后明明没人,然后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再睁眼,就在这个鬼地方了!像个无限循环的、灰蒙蒙的停车场,除了阴森得让人发毛,倒也没遇到什么妖魔鬼怪直接扑上来,可就是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跟鬼打墙一模一样!转了不知道多久,然后就看到你们三个,像投影一样出现在一面巨大的……呃,说是镜子不像镜子,说是玻璃又不像玻璃的东西上!”
迟闲川闻言,心中警铃疯狂大作,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两地阵法被强行贯通相连了……这是布阵者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好狠辣的手段,好大的手笔!”他瞬间意识到,对方的目标不仅限于他们三人,连远在京市、与核心事件看似关联不大的方恕屿也被精准拖入局中,这绝非偶然,而是精心策划的绝杀之局。
陆凭舟凑近手机,冷静地追问,语气如同在进行现场勘查笔录:“恕屿,尽可能详细描述你所在空间的感官细节。温度、湿度、光线来源和性质、空气的味道和流动性,身体有任何异常感觉,比如失重、眩晕、耳鸣等。”
方恕屿依言仔细感受了一下,快速回答道,声音带着刑警特有的条理:“温度……比正常车库低,阴冷,像初冬没开暖风的感觉。湿度正常,不潮湿也不干燥。光线……邪门得很,没有灯泡,没有安全出口标志绿光,但就是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灰蒙蒙的光,能看清近处远处,但没有影子!空气……有点闷,不流通,有股淡淡的汽车尾气、灰尘和混凝土混合的味道,就跟平时下到老旧车库的感觉一模一样!除了走不出去和看到你们,其他一切感觉都……太他妈真实了!”他强调着最后一点。
陆凭舟飞速在脑中记录并对比着这些信息。方恕屿描述的“单调真实感”与他这边“奢华诡异感”形成鲜明对比,但这“真实感”本身,在当前的超自然背景下,反而显得极不真实,是关键疑点。
就在这时,方恕屿的目光透过那层无形的“镜面”,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了迟闲川身边的宋倦,眼神瞬间从困惑焦急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刑警审视重大嫌疑人时特有的怀疑、探究和压迫感。他显然立刻认出了宋倦,并且瞬间将眼前的诡异处境与正在调查的命案联系了起来。
陆凭舟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方恕屿眼神的变化,直接对着手机问道,语气平静却切中要害:“恕屿,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或者,对宋先生有所疑问?”
方恕屿冷硬、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立刻从电话那头传来,如同冰冷的审讯室灯光打在宋倦身上:“宋倦!我现在问你,上周一,也就是本月14号晚上7点到9点这个时间段,你到底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有谁可以为你作证?”
上周一?不就是去老槐坡那天吗?
宋倦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抿紧了嘴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警方恐怕已经通过技术手段,通过DNA或其它比对途径,查到了与自己的关联。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方恕屿那穿透虚空般的锐利目光,尽管知道对方可能看不清自己的细微表情,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显得坦然,声音尽量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方警官,我承认,那条在老槐坡落下的银手链,确实是我的私人物品。我也承认,上周一晚上,我确实去过老槐坡。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眼神坚定:“我宋时乐以宋家列祖列宗和自身魂魄起誓,我绝非杀害江翊辰的凶手。他的死,与我无关。”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脆弱的合作纽带在致命的猜疑面前,显得岌岌可危。信任的裂痕在生死攸关的险境中,被无限放大。
迟闲川心中暗叫不好,立刻出声打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好了,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鬼地方的阵眼核心,先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否则我们四个都得被困死在这里,到时候真相还有什么意义?方队,宋时乐的问题,出去之后再审讯,但现在,我们必须合力。”
手机那头的方恕屿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显然,刑警的职责感和对真相的迫切,与当前诡异致命的处境正在他脑中激烈交锋。最终,理性的判断和求生本能占据了上风,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依旧冰冷,但做出了妥协:“好!先想办法出去!但宋倦,你给我听好了,这件事,绝对没完!出去之后,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暂时的危机得以缓解,但弥漫在四人之间的空气,已然冰冷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