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怨气?”方恕屿和陆凭舟几乎是异口同声,脸上满是愕然。
沉默在空荡的公寓里持续了几秒,窗外传来隐约的城市车流声,更衬得屋内一片死寂。迟闲川才缓缓开口,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卫生间的方向:“不是这次追踪她……而是这屋子……好像有点‘回音壁’的作用,让我想起了之前的细节。”他闭了闭眼,似乎在调动某种“记忆录像”,“刚才全力感知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上次超度那婴灵时残存下来的一丝……极其微弱、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抓住的‘能量余烬’。”
他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般再次剜向卫生间的木门,语气冷得如同结了冰:“那个孩子……它的怨气……不对劲!那份狠厉,那份要拉着所有人下地狱的不讲道理,不像是一点点熬煎出来的陈年苦酒……倒像是……”他斟酌了一下言辞,带着一丝鄙夷,“像是有人嫌它发酵太慢,直接开足了高压泵,把浓缩的黑芝麻糊糊给它硬生生灌进去催肥出来的……一股不自然的‘伪劣’味道!”
“嗯,”迟闲川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恍然,“她当时手段巧妙,又贴了层‘遮盖物’,我忙于压制和超度,确实没能彻底看清本质。现在她把这‘舞台’打扫得空空荡荡,维持那些障眼法的‘灯光师’都撤了,反而……”他伸出食指,在空气里轻轻一划,像是在抹掉什么东西,“……那点被‘遮盖物’盖住的、关键性的‘瑕疵’,才像剥落的面具边缘那样,露出来了。”他走到客厅中央,重新闭上眼,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调动感知,如同在老旧的录音带里筛选杂音。
陆凭舟看着他的样子若有所思,追问道:“你是说……那个婴灵的怨念,是被人工‘加工’过的?”
“对!”迟闲川几乎是立刻睁眼,眼中迸发出一道极其锋锐的光,“那份怨毒汹涌的力量,太‘专一’太‘极端’了!一个在娘胎里就被活生生掐断脖子的娃儿,恨母亲是天性,恨张顺宝更是理所当然,这是人性。但这其中本该混着多少痛?多少怕?多少想不明白的委屈?还有对这个短暂触碰过的世界的……不舍?正常的怨气应该是混杂的,是粘稠浑浊的泥沼!可我超度它的时候,感觉就像在掰一把淬了剧毒、除了‘刺穿目标’什么都不会想的生铁匕首!冰冷、暴戾、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他伸出手掌,掌心向上,像是在掂量一块无形的金属,“这份‘纯粹’……更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外力,直接碾碎其他杂质,强行灌顶进去的能量结晶,硬生生把它催成了一个纯粹的‘怨气炸弹’…当时就觉得超度异常艰涩,阻力大得要命,现在才明白缘由……”
迟闲川的分析像一道惊雷劈进方恕屿和陆凭舟的脑海。
“强行灌注怨气…把无辜婴魂炼化成害人的工具?”陆凭舟镜片后的眼神冷峻如刀,“这比利用自然怨灵更加恶毒。”这触及了他的医学伦理底线和对灵魂本质认知。
方恕屿也听得背后发凉:“炼化?”他猛地想起之前李果儿的案子,那胃里的诡异“蜕灵蛊”虫。“妈的,又是炼!这帮孙子除了炼这炼那,就不会干点人事儿吗?!”
迟闲川面色凝重:“所以啊,这婴灵不是偶然出现的‘小鬼’,而很可能是蜕仙门邪术的一部分,一件被炼制出来、用来害人的‘阴兵’!要搞清楚这邪术的底细,知道它们用了什么法子,或者…这婴灵真正的来历,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苏婉儿或者整个蜕仙门操控‘阴兵’的线索。”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方恕屿:“方队,这事儿就得动点非常规手段了。”
“你是说…”方恕屿心里咯噔一下,“请……‘
“不然呢?”迟闲川理所当然地点头,“这叫问阴,谁比阴差大人更了解亡魂的来龙去脉?”
他随即看向陆凭舟:“陆教授,这趟得麻烦你当个护法了。”
陆凭舟没有丝毫犹豫,点头:“自然的。”
雅苑新都,深夜。
法坛设在主殿中央,相比上次更加齐全的布置,供桌上铺上明黄的坛布。正中是雷祖神像,坛上摆放着香炉、烛台、一叠用朱砂新画的符箓、一碗清水、五谷、桃木剑以及象征五行的令旗。法坛四方各压一枚开光铜钱,布成简单的“四象护坛阵”。
迟闲川换上了一身靛青色的道袍,束上混元巾,额前碎发都拢了进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手持净水碗,绕着法坛和整个主殿洒出清冽的水线,口中低诵着净坛神咒:“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急急如律令!”
陆凭舟则换上了一身深色便服,站在法坛侧后方,担任护法。他气沉丹田,摒除杂念,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殿门和殿内四角阴影处,周身气息内敛,如同蓄势待发的利剑,谨防任何外邪干扰这通灵之举。
准备工作就绪,迟闲川肃立于法坛前,对着雷祖神像躬身三拜。起身后,他面色庄重,再无半点慵懒之色。他拿起桃木剑,脚踏罡步,身形沉稳,步法玄奥。同时口中朗声诵念通幽召请咒:“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南辰北斗满天照,五色彩云闹纷纷!紫微宫中开圣殿,桃源玉女请神仙!千里路途香神请,飞云走马降来临!拜请本坛三恩主,列圣金刚众诸尊!玄天真武大将军,五方五帝显如云!香山雪山二大圣,金吒木吒哪吒郎!扶到乩童来开口,指点弟子甚分明!神兵急急如律令!阴司无常,听吾号令,引魂归位,不得有误!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中,迟闲川手掐通幽印和神霄印,脚下罡步不断,桃木剑剑尖点过香烛上的火苗,引出一缕金光,剑尖凌空急划,书写着一道复杂玄奥、沟通幽冥的符箓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