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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底线(2 / 2)

一股异常清晰、冰冷刺骨的注视感,如同实质的冰锥,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周围的宁静!这一次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和具体!它不再是无形的窥探,而是带着明确的指向性,仿佛有一双隐藏在暗处的、毫无温度的眼睛,穿透了稀疏往来的人群,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恶意。

迟闲川好看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音乐也听不下去了。他“啧”了一声,心里嘀咕着“真是麻烦不断”,但还是利落地摘下了耳机,缠绕着塞回口袋。他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目光掠过几个匆匆走过的学生,扫过医学院大楼光洁的玻璃幕墙,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大楼三楼偏右的一扇窗户后面。

那里,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窗后,隔着反光的玻璃,静静地望着他所在的方向。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种冰冷的锁定感,正是来源于此!

那人似乎没料到迟闲川的感知如此敏锐,竟能瞬间反向锁定他的位置,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身影迅速向后退去,消失在了窗后的阴影里。

“跑?”迟闲川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收起手机,双手重新插回口袋,看似步伐悠闲,实则速度不慢地朝着医学院大楼的侧门走去。他倒要亲自会一会,这个藏头露尾、气息古怪的家伙,到底是不是“蜕仙门”派来的探子,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医学院后面,有一片供学生休息的小广场,此刻因为马上来临的假期和严寒,空无一人。广场边缘是几排光秃秃的观赏灌木,地上铺着方形地砖,缝隙里积着未化的雪。迟闲川刚绕过楼角,就在这片空旷之地,堵住了那个试图离开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身高与陆凭舟相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质料很好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原本应该显得儒雅睿智,但此刻却充满了慌乱和一丝未褪的惊悸。他的相貌是英俊的,带着书卷气,是那种在校园里会很受学生欢迎的年轻教授类型。然而,此刻他的脸色却极其糟糕——是一种透着眼底青黑的、不健康的惨白,甚至隐隐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灰死气。

最让迟闲川在意的,并非他的容貌或衣着,而是这人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寒气息!这寒气并非北方冬季正常的低温,也绝非“蜕仙门”邪修那种带着污浊与掠夺意味的冰冷,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仿佛从坟墓最深处渗透出来的、混合着无尽冤屈、悲凉和死寂的寒意!它源自于这个人的灵魂深处,正在由内而外地侵蚀着他的生机。

迟闲川看着这张依稀有些眼熟的脸,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就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对应的信息。穆君泽。京市大学设计学院的副教授,年仅31岁,是整个京大教师队伍里,仅次于陆凭舟的第二年轻的、独立承担主课教学任务的教授。

迟闲川当年还没休学的时候,穆君泽就已经在京大任教了,好像还担任过方恕知那一届的辅导员。迟闲川因为方恕知的关系,见过穆君泽几次,但仅限于点头之交,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印象中的穆君泽,虽然也有些文弱书生的气质,但总体是阳光的、积极的,带着年轻学者特有的朝气和热情。绝不是现在眼前这副模样——阴气沉沉,面色灰败,眼神躲闪又带着一股诡异的执拗,整个人像是一株被抽干了水分、正在迅速枯萎的植物,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不祥的寒气。

穆君泽显然没料到会被迟闲川直接堵在这里,脸上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慌乱。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但随即,一种莫名的、压抑已久的愤懑情绪取代了慌乱,让他苍白的脸颊甚至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率先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轻微的颤抖:

“迟闲川!”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你到底还要欺负戚医生到什么时候?!”

这劈头盖脸、没头没脑的质问,让迟闲川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巨大的疑惑,甚至觉得有点荒谬:“戚医生?戚式微?我欺负她?穆教授,”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这话是从哪个异次元听来的?我最近连她人都没见到过。”

穆君泽见他那副仿佛全然无辜、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样子,胸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瞬间烧得更旺。他上前一步,也顾不上什么教授风度了,语气激动地开始了喋喋不休的讲述,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许久的郁结和痛苦一次性倾泻出来:

“你装什么糊涂!四年前!我去加拿大进行学术交流,就在多伦多大学,我认识了式微!她是那么美好,那么纯净,对艺术有着超凡的感悟力!她就像……就像降临人间的天使!”穆君泽的眼神变得迷离而痛苦,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几乎第一眼就被她吸引了!可是……可是我自卑,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那样耀眼的人,我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默默守护在她身边。哪怕交流结束回国后,只要一有假期,我都会想方设法飞过去看她,陪她看画展,听音乐会,走遍那座城市的每一个艺术角落……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坚持,只要我足够耐心,总有一天……”

他猛地顿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声音也变得沙哑:“可是后来……她回国了。她亲口告诉我,她要回来找她的未婚夫……我当时只觉得……晴天霹雳!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了……我本来已经死心了,只想远远地祝福她……”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激烈起来,带着控诉的意味,指向迟闲川:“但是!但是就在前不久!我亲眼看到!在医学院大楼前面,你和陆凭舟!你们两个人,对着式微恶语相向!言辞刻薄!她那么伤心地跑开了!还有!期末考那天,我也看到了!式微从京市大学离开,眼睛红肿,满脸都是泪痕,那么伤心欲绝!不是你们欺负她,还能有谁?!你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残忍地伤害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

这一长串饱含“深情”与“痛苦”的控诉,听得迟闲川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几乎凝固成了一种看稀有生物般的、混合着无语和荒谬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