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她感觉到阻力。不是物理上的阻力，是规则上的——这里的空间和时间都因为封印的存在而变得粘稠，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消耗比平时多十倍的力量。
汗水从额头渗出，立刻被池水净化。林晓晓咬牙坚持，手腕稳如磐石。
第一笔完成。
然后是第二笔，第三笔……当第一个完整的符文成型时，林晓晓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符文在池底散发出柔和的银光，与周围的灵脉产生共鸣，发出轻微的嗡鸣。
“完美。”白逸的声音里带着赞许，“休息三十息，然后开始第二个。”
林晓晓靠着岩石坐下，感受着月华之力缓缓补充她的消耗。池底很安静，只有水流的汩汩声和灵脉的嗡鸣。那些月华精灵又凑过来，有的碰碰她的手指，有的绕着她打转。
“你们是在给我加油吗？”林晓晓轻声问。
精灵们不会说话，只是闪烁着更明亮的光。
三十息很快过去。林晓晓站起身，开始刻印第二个符文。
时间在池底失去了意义。她只知道一个接一个地刻，一次又一次地调整。通讯器里时而传来白逸的指导，时而传来墨辰询问进展的声音，时而传来青黛关切的问候。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十二个符文完成时，月华令的光芒开始闪烁。
“时间到了！”白逸提醒，“立刻上来！”
林晓晓不敢耽搁，立刻启动上升法诀。水泡托着她快速上浮，那些月华精灵依依不舍地跟在后面，一直送到接近水面的位置。
哗啦——
林晓晓冲出水面，浑身湿透地爬上岸。墨辰立刻用干燥的法术裹住她，递过热茶。
“怎么样？”广寒仙子关切地问。
“完成了十二个。”林晓晓喝了口茶，感觉体力在快速恢复，“按照这个速度……大概还需要下潜六次。”
时之残影看了看天色：“今天先到这里。你消耗太大，需要好好休息。而且墨辰那边的净化工作也需要你协助——有些节点需要用言契之力进行封印加固。”
确实，林晓晓现在感觉浑身像散架了一样。刻印符文不仅仅是体力活，更是对精神和契约之力的双重消耗。
接下来的几天，瑶池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白天，林晓晓分时段工作：上午协助墨辰净化节点，下午潜入池底刻印符文，晚上则和时之残影、白逸一起研究阵法的细节。墨辰同样忙碌，他需要逐个清理那一百多个污染节点，每一个都要用烛龙之力进行时间层面的净化。
净化工作比想象中更困难。
第一个节点在弟子居所区的一口古井里。井水看起来清澈，但墨辰能感觉到水下深处的时间流速快了十倍——那是虚无之影渗透的迹象。
“我下去。”墨辰说。
“小心。”林晓晓站在井边，手里握着准备好的封印符。
墨辰潜入井中。井水冰冷刺骨，越往下，那种时间流速异常的感觉越明显。井底，他看到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雾气——那就是被污染的时空节点。
雾气没有固定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像人脸，时而像兽形。当墨辰靠近时，雾气猛地扑过来，试图侵蚀他的时间线。
墨辰冷哼一声，烛龙之力爆发。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将雾气牢牢困住。时间开始倒流——不是大范围倒流，只是针对这一小片区域。雾气在时间逆流中逐渐消散，最终还原成纯净的时间粒子。
“第一个，清除。”墨辰浮出水面，脸色有些苍白。净化工作对烛龙之力的消耗极大。
林晓晓立刻递上恢复丹药：“休息一下，下一个在藏书阁。”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古井、老树根、石桥下、甚至某个弟子床底下的地板缝隙……虚无之影的渗透无孔不入。
第三天傍晚，当墨辰净化完第五十三个节点时，意外发生了。
那是在炼丹房后的药圃里。一株千年灵草下方，隐藏着一个特别大的污染节点。当墨辰开始净化时，节点突然暴动，黑色雾气凝成实体，变成一只三眼怪物的模样。
“小心！”林晓晓立刻出手，言契之力化作锁链，捆住怪物。
但那怪物力量极强，轻易挣断了锁链，直扑墨辰。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色剑光闪过，将怪物斩成两半。
时之残影手持长剑，脸色阴沉：“这个节点被污染的程度比预估的深。看来虚无之影的渗透速度在加快。”
果然，接下来的净化工作越来越困难。有些节点甚至出现了反扑现象，需要林晓晓和墨辰联手才能清除。
到了第五天，一百二十七个节点清理了九十八个，还剩下二十九个。而林晓晓的主阵眼符文刻印完成了四分之三，只剩下最后十八个符文。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瑶池下方的压力越来越大。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从地底深处传来，连普通弟子都能感觉到胸闷、心悸。夜晚，有些弟子报告说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被拖入无尽的黑暗。
“它们在积蓄力量。”时之残影分析，“第七天的冲击恐怕会比预想的更猛烈。”
第六天，倒计时最后一天。
整个瑶池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阵法的外围结构已经完成，只等主阵眼激活就能启动。剩下的污染节点只剩下最难清理的七个——都在灵脉深处，需要深入地下。
而林晓晓，还差最后九个符文。
“我陪你下去。”墨辰第六次提出。
“不行。”林晓晓第六次拒绝，“规则不能打破。而且……我觉得初代前辈这样设计是有深意的。主阵眼必须由我独立完成，这或许是对执掌者的最后考验。”
她看着墨辰担忧的脸，踮脚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放心，我会完成。你也要完成你的任务。”
两人分头行动。
林晓晓最后一次潜入月华灵池。池底的银光世界依旧璀璨，但那个圆形凹陷处的薄膜已经变得很薄，几乎透明。薄膜下的黑暗翻涌得更厉害了，隐约能看到无数影子在撞击封印。
“最后九个。”林晓晓对自己说，“刻完就能启动阵法了。”
她开始工作。
前三个符文很顺利。第四个时，手腕突然一痛——言契印记在发烫。那不是正常的共鸣，是警告。
林晓晓抬头，看到薄膜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很细的裂痕，但确确实实存在。一丝黑雾从裂痕中渗出，像有生命般朝她飘来。
“糟了……”林晓晓立刻后退，同时用言契之力构筑屏障。
黑雾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屏障在快速消耗。
“白逸前辈！封印提前松动了！”林晓晓通过通讯器大喊。
“什么？！”白逸的声音里满是震惊，“能坚持吗？需要支援吗？”
“不能让人下来！会干扰阵法！”林晓晓咬牙，加大契约之力的输出，“但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加速完成符文！”
她一边维持屏障，一边继续刻印。这是极限操作——左手维持屏障阻挡黑雾，右手刻印符文。精神力被分割成两半，每一秒都在剧痛。
第五个符文完成。
第六个。
第七个。
屏障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黑雾从裂缝中钻进来，缠上她的脚踝。冰冷、粘稠、仿佛要把她拖入深渊。
林晓晓感到意识开始模糊。那些黑雾在侵蚀她的精神，无数低语在耳边响起：
“放弃吧……”
“你做不到的……”
“加入我们……”
“不！”林晓晓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我还有要守护的人！还有没完成的约定！”
第八个符文，完成。
只差最后一个了。
但屏障彻底破碎了。黑雾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黑暗中，林晓晓听到了墨辰的呼喊，听到了青黛的哭声，听到了所有人的声音。那些声音很远，又很近。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温柔、坚定、熟悉。
是初代执掌者墨璃的声音。
“孩子，记住：言契的本质不是束缚，是连接。连接自己，连接他人，连接这个世界。当你真正理解这一点时，契约之力才会完全觉醒。”
连接？
林晓晓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她看到了什么？
不是黑雾，是线。
无数银色的线从她体内延伸出去，连接着池底的每一个符文，连接着月华灵池的灵脉，连接着瑶池的每一寸土地，连接着每一个人——墨辰、时之残影、白逸、阴九、江逸、青黛、墨离、广寒仙子、玄机长老、所有弟子……
那些线在发光。
原来这就是言契之心的完全形态——不是控制，是连接。连接所有值得守护的存在，将分散的力量汇聚成整体。
林晓晓笑了。
她伸出手，在最后一寸未被污染的池底岩石上，刻下了最后一个符文。
九个符文同时亮起。银光从池底爆发，冲破黑雾，冲上水面，冲上天空。
整个瑶池的阵法被激活了。
月华殿外，墨辰看着冲天而起的银光，终于松了口气。他刚刚清理完最后一个污染节点，浑身是伤，但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做到了。”
时之残影站在他身边，眼中是欣慰：“不，是他们做到了。”
银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契约之网，缓缓落下，覆盖整个瑶池。网与地下的阵法共鸣，形成一个立体的封印结界。
结界成型的那一刻，瑶池下方的震动停止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退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结界之外，更远处的地平线上，天空开始变暗。
第七天，到了。
真正的冲击，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