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奏折,是普通的民间信函,但封口处盖着悬镜司的密印。如今的司主亲自送来的。
朱常烨拆开信,读完那几行字时,愣住了。
许久,他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丝笑意。
“修仙界……”他低声自语,“林青阳啊林青阳,你总是能给朕惊喜。”
他将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华丽的藻井。
烛火在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巨大而孤独。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林青阳单骑入镇南关与他痛陈利害齐心北上,想起与诸位战友血战国师最终得胜,又想起在登基大典上同道们对他的期许和鼓励。
十五年了。
十这五年里,他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将一个大乱之后的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他得到了万民的拥戴,得到了史官的赞誉,得到了一个明君该有的一切。
可他失去了什么?
失去了自由。失去了热血。失去了那个可以纵马驰骋、可以畅怀大笑、可以为了一个信念不顾一切的自己。
朱常烨站起身,走到窗边。
秋夜的皇宫寂静无声,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月光洒在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
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冲动的、不符合皇帝身份的决定。
“传太子。”他说,“传内阁首辅。”
半个时辰后,十余岁的太子朱文睿和内阁首辅张阁老匆匆赶到。两人都穿着睡衣,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
“父皇……”太子怯生生地行礼。
朱常烨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坚决。
“即日起,”他沉声宣布,“太子监国,内阁辅政。非军国大事,不必报朕。”
张阁老大惊:“陛下!这……这万万不可!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朕不是要退位。”朱常烨摆手,“只是……要出去一趟。短则数月,长则半年,必回。”
“陛下要去何处?老臣可安排仪仗护卫……”
“不必。”朱常烨打断他,“朕独自去。”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便服,没有带任何侍卫,没有带任何仪仗。从马厩里牵出那匹跟随他多年的黑马,翻身上马。
“陛下!”张阁老跪地,“至少让御林军随行护卫!”
朱常烨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宫。月光下,这座他住了数年的宫殿显得如此巨大,如此……冰冷。
“不必。”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久违的少年意气,“这次,朕不做皇帝,只做朱常烨。”
他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冲出宫门。
马蹄声在寂静的京师街道上回荡,惊起了栖息在屋檐上的鸟雀。守城的士兵看到那匹熟悉的黑马和马上那个身影时,都愣住了,直到马匹冲出城门,才反应过来。
“刚……刚才那是……”
“是陛下!快!快禀报!”
但朱常烨已经远去了。
一骑绝尘出京师,马上皇帝眼中闪着久违的、少年般的光。
秋夜的风吹起他的衣袂,吹散了他数年来积压在眉宇间的疲惫。他突然想放声大笑,想纵马狂奔,想对着星空呐喊。
但他最终只是低声自语:
“林青阳,当年你助朕登基扫清妖氛,还天下太平。如今你要走……朕怎能不送?”
“这龙椅坐了十来年,也该让朕……做一回朱常烨了。”
黑马在官道上飞驰,向南,向着白溪城的方向。
月光如水,洒满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