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阳盘膝坐在青竹苑静室中,窗外飘落几片竹叶,在晨光中打着旋儿缓缓落地。他睁开眼,眸中青光一闪而逝——感气圆满的境界已臻至极致,体内灵力如汞流动,运转之间毫无滞涩。
“入宗以来已五个月有余了。”
他轻声自语,算着日子。
自入宗以来,已过去近半年。从最初的新奇与陌生,到如今的熟悉与融入;从感气后期的摸索,到圆满境界的稳固;从武道剑法的本能,到青冥剑势的初成——这半年,他走过了许多修士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路。
但林青阳心中并无自满。
他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剑势只是剑道入门,感气圆满只是筑基门槛。真正的仙路,漫长而艰险,如今不过迈出了第一步。
林青阳走到院中,开始每日的晨练。
《任风涛》剑诀第九式——风雨不动。
这是剑诀的最后一式,也是大成之境。要求剑修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保持心静、身稳、剑定,任敌千般变化,我自岿然不动。林青阳修习此式已近一月,进展喜人,每日都有新的感悟。
剑光起,如青松挺立。
但练到第三遍时,林青阳忽然收剑。
他感觉到,院外有人在窥视。
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观察、评估的目光。自从试剑崖一战传开后,这样的目光便不时出现。有时是其他峰弟子“路过”青竹苑,有时是执事“顺道”检查小院情况,有时甚至是某位真人长老的神识扫过。
林青阳不动声色,继续练剑。
他知道,自己已成了一些人眼中的焦点。
十日后,青竹苑迎来了两位访客。
周贵和陈墨并肩而来,一个圆脸带笑,一个神色沉稳。林青阳正在院中练剑,见二人到来,收剑相迎。
“周师弟,陈师弟,稀客。”
“林师兄说笑了。”周贵笑道,“我们可是常客,只是师兄修炼太勤,我们不敢多打扰。”
三人进屋落座,林青阳泡了一壶灵茶——这是雍华峰特产,有凝神静心之效。
茶过三巡,周贵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林师兄,今日来,是有事相告。”
林青阳点头:“请讲。”
“师兄可知,如今你在宗门内,已成风口浪尖?”周贵低声道,“各峰都在关注你,议论你,评估你。七峰会武在即,每出现一个潜力弟子,都可能影响各峰排名和资源分配。”
陈墨接话:“说得直白些——师兄现在是一块香饽饽,各峰都想咬一口。”
林青阳沉默。
这些他当然知道。不谈他的剑道天赋如何,便单单是他的甲木灵根,放在任何宗门都是重点培养对象。
周贵道:“师兄需要想清楚,自己究竟要走哪条路。是专精剑道,以剑问仙?还是兼修灵植,以木证道?这两条路,难分高下,但方向不同,未来也不同。”
林青阳陷入沉思。
这确实是个难题。
剑道是他的天赋所在,也是他最快提升战力的途径。青冥剑势已成,若能得太衡峰真传指点,剑元可期,甚至未来有望触摸剑意。但专精剑道,意味着要放弃灵植方面的优势——甲木灵根对灵植的特殊亲和,这种天赋万中无一,浪费了实在可惜。
灵植一道,虽不擅攻伐,但前景广阔。炼丹、布阵、培育灵植,这些都是修仙界不可或缺的技艺。若能得云松真人真传,未来成为炼丹大师、灵植大师,同样地位尊崇。但这条路需要时间积累,短期难见成效。
更重要的是——七峰会武。
半年后的七峰会武,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想要在感气组夺魁,剑道是最直接的战力。若此刻选择雍华峰,剑道修行必然放缓,会武成绩恐受影响。
“其实师兄不必急着决定。”周贵忽然道。“林师兄乃是慕星真人引入宗的,想必真人对师兄的未来已有计较。”
林青阳心中一动。
慕星真人。
这位引他入宗的师叔,对他有知遇之恩。半年之约即将到期,真人归来后,会给他怎样的建议?
“慕星真人是天枢峰长老,地位超然。”周贵分析道,“他的建议,或许能帮师兄看清前路。”
林青阳缓缓点头。
是的,不必急着决定。
等慕星真人归来,听完真人的建议,了解筑基灵物的转机,再做选择不迟。
“谢两位师弟提醒。”林青阳诚恳道,“此事我心中有数了。”
周贵和陈墨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送走二人后,林青阳站在院中,望向天枢峰方向。
...
三日后,巳时。
一道剑光落在青竹苑外,叶清瑶踏光而来。
在林青阳展露剑道天赋后,慕霜真人架不住叶清瑶的软磨硬泡,答应了让其进入太衡峰剑碑林参悟剑道一次。
剑碑林乃是沧溟阁剑修底蕴,内藏千百剑碑,皆刻前人剑道感悟,若有足够天赋的剑修进入想必会收获不小。
她今日未穿劲装,而是一身淡蓝色长裙,青丝以玉簪束起,腰间依旧悬着那柄淡金色长剑。见林青阳已在院中等候,她微微一笑:
“林师弟,准备好了吗?”
林青阳点头:“劳烦师姐引路。”
两人御风而起,朝着太衡峰后山飞去。
剑碑林位于太衡峰后山深处,是一处被重重阵法守护的禁地。从空中俯瞰,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剑光闪烁,有剑鸣回响。
落在禁地入口,叶清瑶取出慕霜真人的手令——一枚刻着剑纹的玉牌。玉牌亮起,前方雾气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青石小径。
“剑碑林中有历代剑修留下的剑意残痕。”叶清瑶边走边解释,“这些残痕中蕴含着前辈们对剑道的感悟,虽经岁月消磨,余威仍在。观摩残痕,有助于理解剑势、剑元乃至剑意的真谛。”
她顿了顿,郑重道:“但感悟残痕有风险。残痕中的意境虽已消散大半,但对感气修士而言,仍是浩瀚如海。若强行感悟,恐伤及神魂。师弟切记量力而行,莫要贪多求全。”
林青阳点头:“弟子明白。”
小径蜿蜒,两侧古木参天。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剑气越浓。起初只是隐约的锋芒感,后来渐渐化为实质——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剑悬浮在空中,剑尖指向每一个进入者。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林地出现在面前。
林地中央,矗立着数十座石碑。石碑高矮不一,新旧不同,排列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阵法。每座石碑上都有一道或数道剑痕,深的如沟壑,浅的如发丝,纵横交错,构成一幅奇异的画卷。
最外围的几座石碑较新,剑痕也较浅。林青阳走近一座,只见碑上刻着几行小字:
“太衡峰真传李长风,筑基后期留痕。剑势如风,迅疾无形。”
他凝神观看那道剑痕。
痕迹很浅,只有一线,但笔直如尺,从碑顶延伸到碑底。看着看着,林青阳忽然觉得那痕迹动了起来——不是真的在动,而是他的神识与剑痕产生了共鸣。
他仿佛看到一个青衫剑客,立于山巅,一剑刺出。剑不快,但轨迹完美,无懈可击。风随剑起,云随剑散,天地间只此一剑。
“这是李师兄三年前留下的。”叶清瑶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修的是《流云剑诀》,剑势如云如风,缥缈难测。这道残痕中,蕴含着他当时对迅疾二字的理解。”
林青阳点头,移步到下一座石碑。
“天枢峰长老云逸子,初成神通时留痕。剑元初成,厚重如山。”
这道剑痕很深,几乎将石碑劈成两半。痕迹边缘参差不齐,仿佛不是用剑劈出,而是用巨锤砸开。林青阳神识探入,顿时感到一股磅礴的压力——如山峰倾倒,如大地震动。
他连忙收回神识,脸色微白。
叶清瑶见状,解释道:“云逸子长老修的是《重岳剑诀》,讲究以力破巧。这道残痕中的剑意虽已消散九成,但余威仍在,不是感气修士能轻易承受的。”
林青阳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