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约半里后,河床拐入一处狭窄的峡谷。两侧是风化严重的岩壁,上方枯木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光线在这里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腐叶或泥土的味道,而是一种淡淡的、类似草药焚烧后的烟熏味。
“停。”凌皓突然低喝。
三人立即隐蔽。凌皓开启脉力感知,这次他感受到了——前方约五十步,峡谷的转弯处,有生命的气息。不是动物,是人,至少三个,呼吸平稳,似乎处于静止状态。
他们在等什么?
凌皓用手势示意:发现目标,不宜再近。
孙岩悄悄爬上右侧岩壁的一处突起,从这里可以俯瞰峡谷转弯处的情况。他看了片刻,滑下来时脸色凝重。
“三个蛮族,全副武装,守在一个地穴入口。”孙岩比划着,“地穴应该是天然的岩洞,入口被人工拓宽过,外面有石垒的祭坛,上面……有血迹,新鲜的。”
祭祀?凌皓想起王猛的警告。但今天并非蛮族的传统祭祀日,为何会在这里进行血祭?
“他们在等什么?”老疤喃喃道。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部分答案。峡谷另一端传来了马蹄声,由远及近。凌皓示意众人隐蔽到岩缝深处,自己则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四名蛮族骑兵出现在峡谷入口,其中一人披着与众不同的服饰——不是兽皮甲,而是某种羽毛和兽骨编织的长袍,脸上涂着白色和赭红色的油彩。他手中握着一根骨杖,杖头挂着几个小铃铛,随着马匹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萨满。”老疤倒吸一口凉气,“是蛮族的萨满祭司。”
骑兵在祭坛前下马。萨满走向祭坛,开始吟唱某种古老的咒文,声音嘶哑而诡异,在峡谷中回荡。三名守卫跪拜在地,新来的四名战士则肃立两侧。
凌皓虽然听不懂蛮族语,但能感受到那吟唱中蕴含的某种力量——不是脉力,而是更加原始、更加狂野的东西,仿佛能唤醒大地深处沉睡的意志。
萨满从怀中取出一个皮囊,将里面的液体倾倒在祭坛上。即使隔着几十步,凌皓也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是血,而且是新鲜的血。
祭祀持续了约一刻钟。期间,萨满时而仰天呼喊,时而伏地跪拜,骨杖上的铃铛响个不停。最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距离太远,凌皓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看到那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幽绿色光芒。
萨满将那样东西举过头顶,所有蛮族同时跪拜。吟唱声达到高潮,然后突然停止。
峡谷陷入死寂。
许久,萨满收起那样东西,对守卫说了些什么。三名守卫点头,重新回到地穴入口处站定。萨满则带着四名骑兵上马,沿原路返回。
等马蹄声远去,凌皓才低声说:“撤。”
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峡谷,沿河床返回。途中,凌皓仔细抹去了他们留下的痕迹——不是全部,而是留下一些误导性的脚印,指向错误的方向。
回到枯木林边缘时,太阳已升到中天。小石头带着王猛和二十名士兵刚刚赶到。
“情况如何?”王猛直接问。
凌皓简略汇报了所见:蛮族小队、地穴入口、祭祀、萨满、还有那件泛着幽光的东西。
王猛听完,眉头紧锁:“萨满亲自出面,还有血祭……这不是普通的侦察活动。”他看向枯木林深处,“他们在找东西,或者唤醒什么东西。”
“要进去查看那个地穴吗?”有士兵问。
王猛摇头:“萨满刚走,守卫肯定警惕。而且地穴内部情况不明,贸然进入可能中埋伏。”他想了想,“留两个暗哨在这里监视,其他人先回关内。此事需禀报军团长。”
返回关隘的路上,王猛与凌皓并肩而行。
“你做得对,没有贸然深入。”王猛说,“战场上,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比勇猛更重要。”
凌皓点头,心中却仍在回想那萨满手中的幽光之物。那是什么?为何要在枯木林深处进行祭祀?蛮族到底在计划什么?
风沙又起,穿过枯木林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但那声音今天听起来,仿佛多了某种新的含义——不再是单纯的哀鸣,而是某种呼唤,某种等待回应的低语。
回到军营时,凌皓回头望向枯木林的方向。那片黑色的森林在午后的阳光下依然阴森,但此刻在他眼中,它不再只是一片死地,而是一个谜题,一个等待着被解开的秘密。
小石头凑过来:“凌哥,你说那些蛮族到底在搞什么鬼?”
凌皓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黑铁木长枪。枪杆冰凉,但那股冰凉此刻却让他更加清醒。
北境的平静,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