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阵!”凌皓大吼。
士兵们迅速收缩,背靠背组成圆形防御阵。长枪向外,如刺猬般竖起。蛮族骑兵绕着圆阵奔驰,不断用弯刀劈砍,但一时难以突破密集的枪林。
兀术没有参与围攻,他勒马停在圆阵前方二十步处,独眼(他的右眼在幼年狩猎时被熊抓瞎)冷冷地扫视着这支小队。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凌皓身上——这个站在圆阵最前方,手持一杆明显与众不同的长枪的年轻人。
“你就是那个王都来的?”兀术用生硬但清晰的中原语问道,“杀了我们两个狼瞳的小子?”
凌皓不答,只是握紧长枪。
兀术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好,很好。父亲说要抓活的,但没说不准缺胳膊少腿。”
他翻身下马,将弯刀扛在肩上,大步向凌皓走来。周围的蛮族骑兵自动让开空间,显然对自家少主的实力极有信心。
凌皓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这个兀术身上的气势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蛮族,那是一种经年累月在生死搏杀中培养出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你们守住阵形,这个交给我。”凌皓低声对身边的士兵说。
“凌哥,小心,他是……”小石头话没说完,凌皓已经踏出圆阵。
两人在火光中对峙。周围是厮杀声、箭矢破空声、火焰燃烧声,但在这十步见方的空地上,却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
兀术率先发动。他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记劈砍,但速度极快,力道极大,弯刀破空时甚至发出了尖啸。凌皓横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枪杆上传来的巨力震得他双臂发麻,脚下地面都被压出浅坑。
好强的力量!
兀术毫不停顿,弯刀如狂风暴雨般劈下,一刀快过一刀。凌皓只能勉强格挡,步步后退。这不是技巧的比拼,而是纯粹的力量压制——兀术的每一刀都重如千钧,若非黑铁木枪杆坚韧异常,恐怕早已断裂。
“就这点本事?”兀术狞笑,“王都的少爷还是回家吃奶去吧!”
话音未落,他忽然变招,弯刀不再劈砍,而是贴着枪杆滑向凌皓握枪的手。这一变招极为刁钻,凌皓只能松手后撤,长枪险些脱手。
兀术得势不饶人,弯刀直刺凌皓心口。生死关头,凌皓体内脉力本能爆发,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刀尖擦着甲胄划过,带出一串火星。同时他右手握住枪尾,一记回旋扫向兀术下盘。
兀术跃起避开,落地时弯刀已换到左手,反手一刀劈向凌皓脖颈。这一刀角度诡异,凌皓勉强低头,刀锋擦过头盔,将盔缨斩落。
短短数息,两人已交手十余招。凌皓完全处于下风,若非脉力加持的反应和速度,早已毙命刀下。他能感觉到,兀术的实战经验远胜于他,每一刀都精准狠辣,绝无多余动作。
“凌哥!”小石头想冲出圆阵帮忙,被老疤死死拉住。
“别去!那是他们的单挑规矩,你上去只会让所有蛮族一起围攻!”
确实,周围的蛮族骑兵虽然虎视眈眈,但都按兵不动,显然在遵循某种战场规则。
凌皓再次格开一记劈砍,借力后跃,拉开距离。他呼吸急促,握枪的手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下。不能再这样硬拼,必须想办法。
他想起老疤的教导:“战场上,活下来的才是赢家,不是打得漂亮的。”
也想起王猛的话:“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比勇猛更重要。”
凌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他将脉力缓缓导入双眼,世界在瞬间变得清晰——兀术肌肉的每一次紧绷,呼吸的每一次起伏,甚至眼中杀意的细微变化,都尽收眼底。
兀术再次扑来,弯刀高举,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但这一次,凌皓没有格挡,而是侧步滑开,枪尖如毒蛇般刺向兀术因挥刀而露出的腋下空门。
兀术大惊,强行收刀格挡,但凌皓的枪尖在即将被挡开的瞬间突然变向,改刺为挑,枪尖划过兀术左臂,带出一道血痕。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这却是兀术今晚第一次受伤。他怒吼一声,攻势更加狂暴,但凌皓已经找到了节奏——不再硬拼,而是游走周旋,利用枪的长度优势,在兀术攻击的间隙进行反击。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但这一次,局面不再是单方面的压制。凌皓虽然仍处下风,但已能稳住阵脚,偶尔还能逼得兀术回防。
远处传来急促的号角声——不是蛮族的,而是北境军的。王猛率领的援军到了。
兀术显然也听到了号角,他眼中闪过不甘,但很快做出决断。他虚晃一刀,逼退凌皓,翻身跃上战马。
“撤!”他用蛮族语大吼。
蛮族骑兵开始有序后撤,他们一边退一边向追兵射箭,掩护同伴。兀术勒马回头,独眼深深看了凌皓一眼。
“我记住你了,王都小子。下次见面,我会摘下你的头骨做酒碗。”
说完,他策马冲入枯木林的黑暗之中。
凌皓没有追击,只是持枪而立,目送蛮族消失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战后的生理反应。
“凌哥!你没事吧?”小石头冲过来。
凌皓摇摇头,看向地面。那里躺着七具蛮族的尸体,还有三匹战马的尸体。己方也有伤亡——两名士兵阵亡,五人受伤,其中两人伤势严重。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蛮族可能还会再来。”
东方天际,第一缕曙光正在艰难地穿透烟尘和黑暗。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