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我查了三个月前那场战斗的记录。你出现的那片荒野，当时确实有一支运粮队全军覆没，带队的是个姓凌的校尉，叫凌峰。他是王都凌家的旁支子弟，三年前调到北境，一直表现平平。”
“凌峰？”凌皓坐起身。
“对。更巧的是，凌峰也用的是枪，而且据说枪法不错。但他战死后，尸体一直没找到，只找到了破碎的铠甲和断成两截的长枪。”
李擎苍当时的神色很凝重：“我派人去查过凌家的底细。凌家是军功世家，出过三位将军，但在十五年前突然没落，如今只剩下一些旁支。凌峰这一支，更是人丁稀少。”
“军团长怀疑我是凌峰？”
“我不知道。”李擎苍摇头，“你的年龄、用的兵器都对得上，但凌峰的修为只有凝元境中期，而你三个月前就是凝元境巅峰。而且你失忆了，这一切都只是推测。”
凌皓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凌峰......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涟漪，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真的是凌峰吗？如果真是，那三个月前那场战斗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重伤失忆？为什么蛮族王子拓跋弘会说，是他父亲杀了凌峰？
问题越来越多，答案却一个都没有。
凌皓闭上眼，尝试进入修炼状态。灵海中金色波涛翻涌，枪意在其中沉浮。自从突破灵海境后，他发现自己对枪意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开始触摸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一种攻击的“意”，更是一种感知的“意”。当他完全沉浸其中时，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的生命气息，能察觉到潜在的恶意。
就像此刻，他忽然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杀意，来自窗外。
凌皓猛地睁眼，身形如鬼魅般从床上弹起，同时长枪已在手中。他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夜色中，几个黑影正在快速接近驿馆。他们动作轻盈，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而且......身上带着蛮族特有的腥膻味。
蛮族刺客？在这里？
凌皓瞳孔收缩。这里距离铁血关只有百里，还在大燕境内，蛮族刺客怎么可能潜入到这里？除非......有人接应。
他想起了张谦，想起了周文远，想起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楼下了。
凌皓深吸一口气，金色灵液在经脉中奔涌。他轻轻推开窗，如一片落叶般飘出，落在二楼的屋檐上。
月光很淡，但足够他看清——五个黑衣人，正在撬一楼的房门。那是周文远的房间。
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是周文远？
凌皓心中念头急转。周文远如果死在途中，而且是蛮族刺客所为，那么最大的嫌疑人会是谁？当然是刚刚离开铁血关，与周文远同行的自己。
好毒的计策。一石二鸟，既除掉了周文远这个可能碍事的人，又把罪名栽到自己头上。
不能再等了。
凌皓从屋檐上一跃而下，长枪如电，直刺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
“敌袭！”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这一枪，反手一刀劈来。
刀光凛冽，带着蛮族武者特有的狂野气息。凌皓不闪不避，枪身一抖，震开长刀，枪尖顺势刺入对方咽喉。
一招毙敌。
另外四个黑衣人见状，立刻放弃撬门，齐齐扑向凌皓。他们的配合很默契，两人攻上盘，两人攻下盘，刀光如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但凌皓根本不需要退。他眼中金光一闪，杀戮枪意全力爆发。
那是与突破时不同的枪意，更加凝实，更加锋锐。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弧线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四个黑衣人的动作同时僵住，然后缓缓倒地。每个人的眉心，都有一个细小的血洞，贯穿后脑。
月光下，凌皓持枪而立，枪尖不沾一滴血。夜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周文远的房门此时才打开，这位兵部侍郎穿着睡衣，脸色苍白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凌皓，眼中闪过震惊和后怕。
“凌......凌校尉，这是......”
“蛮族刺客，目标是大人。”凌皓收枪，语气平静，“大人没事吧？”
“没、没事。”周文远定了定神，看向那些尸体，“这些蛮族，怎么敢潜入到这里......”
凌皓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检查尸体。黑衣人的装束很普通，但掀开衣领，能看到脖子上的狼头刺青——那是蛮族死士的标志。
但奇怪的是，其中一具尸体的刺青边缘，有轻微的疤痕，像是后来纹上去的。
凌皓心中一动，撕开那具尸体的衣袖。手臂上，有一道陈旧的刀疤，那是大燕军中制式战刀留下的伤痕。
这个“蛮族刺客”，曾经是大燕的兵。
“凌校尉，发现什么了？”周文远走过来。
凌皓迅速放下衣袖，起身道：“没什么，确实是蛮族死士。看来蛮族对大人恨之入骨，竟然派人潜入这么深。”
他不能说实话。至少现在不能。如果让周文远知道这些刺客可能是假冒的，事情会变得更复杂。而且，他需要时间查清真相。
周文远眼神闪烁，显然也不完全相信，但没有追问。他叫来随从处理尸体，然后对凌皓道：“凌校尉今晚救我一命，这份情，周某记下了。”
“大人言重，保护大人是末将职责所在。”
周文远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回房。在关门之前，他忽然说了一句：“凌校尉，王都的水很深，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门关上了。
凌皓站在走廊上，看着地上的血迹，心中一片冰凉。
张谦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而且，对方在军中的势力，恐怕也比他想象的要大。连蛮族死士都能假冒，连兵部侍郎都敢刺杀......
他抬头望向铁血关的方向，夜色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张网，正在缓缓收紧。而他，正在一步步走向网的中央。
黎明时分，使团再次启程。昨夜的事被严密封锁，除了当事人，无人知晓。
马车里，周文远闭目养神，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马背上，凌皓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他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而王都，等待他的不只是皇帝的嘉奖，还有更深的陷阱，更险的阴谋。
车轮滚滚，驶向那座权力的中心。
也驶向，命运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