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个站点是他错误的起点，也必须由他亲手画上句号。
登船前，凛冽的极地海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枚边角已经磨得光滑的旧军功章，郑重地放进苏砚手中。
“孩子，这东西跟着我一辈子了。”他看着苏砚，像是在托付自己的一生，“若我回不来，替我告诉那台机器——它等的人，来了。”
当他们最终踏上那片冰封的大地，推开吱嘎作响的站点大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台老旧的电报机，在风的驱动下，正用一种固执而孤独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发报键。
在它斑驳的金属外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手写代码，笔迹潦草却坚定。
正是“星芒”的第一代指令集。
它像一位忠诚的哨兵，守着一个秘密，等一个约定，等了整整十年。
苏砚深吸一口气，将植入了“星芒青松”芯片的便携终端，缓缓接入电报机的数据接口。
就在连接成功的瞬间，终端屏幕突然自主亮起，浮现出一行谁也预料不到的汉字：“检测到合法血脉，是否同步更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伯身上。
老人颤抖着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像是去触摸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
他用尽全身力气，在屏幕的“确认”键上，重重按下。
嗡——
整台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像一声跨越了十年的应答。
敲击的发报键，在发出最后一声“滴”后，戛然而止。
任务，完成了。
林疏桐悄悄举起手机，录下了这一刻。
她想，等回去就把这段视频剪出来，标题就叫《老兵与他的代码孩子重逢，场面一度非常赛博朋克》。
返程的破冰船上，气氛难得的轻松。
陈伯像是了却了一桩天大的心事，靠在舷窗边沉沉睡去。
然而，程砚铮的脸色却在看完一份终端日志后，一点点变得凝重。
他把苏砚叫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日志有异常。在我们抵达站点前的48小时，有人远程访问过电报机的存储模块。”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
“更糟的是，”程砚铮划动屏幕，调出一张复杂的网络路径图，“那段原始代码，已经被完整复制。我追踪了访问IP，对方非常专业，经过了数十次跳板和伪装，但最终的指向……”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冰冷的词，“消失在某国战略司令部的内网里。”
苏砚的指尖瞬间冰凉。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终结一个错误，却没想到，只是为别人取走战利品做了嫁衣。
她回头看向陈伯沉睡的侧脸，老人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苏砚默默地，轻轻地合上了手中的便携终端。
窗外，绚烂的极光在墨色的天空中缓缓流动，像一道永远无法闭合的巨大伤口，在无声的黑暗中，静静等待着下一次撕裂。
终端屏幕已经彻底暗下，但苏砚总觉得，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