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程氏集团顶层的第一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到场的都是核心部门主管,个个身经百战,但此刻脸上都写满了“大麻烦要来了”的紧张。
他们都看过了那份泄露的“极光计划”文件,那几乎是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针对程氏乃至整个中国科技生态的宣战书。
所有人都以为,程砚铮会拿出一套硬碰硬的“王牌”方案。
然而,程砚铮走进来时,脸上没有半分临战的杀气。
他甚至没穿平时开重要会议的正装,只是一身简单的休闲服,仿佛刚从楼下实验室溜达上来。
他将那份打印出来的“极光计划”文件随手扔在会议桌中央,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声短促的战鼓。
众人神经一紧,都以为他要开始部署紧急响应组了。
可程砚铮却转身对技术总监王景行说:“老王,别看这个了,把我们程氏近三年所有开源项目的全球下载热力图调出来,要实时数据。”
王景行愣了一下,满肚子的“防火墙加固”“代码反编译”方案瞬间憋了回去,但还是立刻在面前的巨幕上调出了数据。
一张世界地图缓缓展开,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亮度代表着下载和访问的热度。
北美和欧洲是传统的亮点区域,但真正让人惊掉下巴的,是另外几个地方。
非洲、南美、东南亚,这些在传统科技版图上略显暗淡的区域,此刻正燃烧着一片燎原的火红色,并且代表访问量的曲线图,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呈指数级增长。
“这……这数据疯了吧?我们什么时候在非洲这么受欢迎了?”一个市场主管忍不住低声惊呼。
程砚铮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屏幕前,修长的手指划过那片炽热的红色区域,最终停留在地图上。
“他们要砸钱,要封锁,要建一道密不透风的管制网。”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但我们不跟他们玩这个。他们建墙,我们就先建一个足够大的朋友圈。”
他指尖轻点屏幕,光点在他指下明明灭灭:“真正的行业标准,从来不是谁的技术写得快,写得好,而是谁的技术,用得足够广。广到成为事实上的空气和水,那时候,标准就是你。”
苏砚一直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
当程砚铮的指尖划过印度尼西亚那个亮得发紫的光点时,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了然:“我懂了,你这是要把我们的‘星芒’,当成野草来种?”
程砚铮回头看她,眼中是棋逢对手的欣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农村包围城市”的互联网版本给震住了。
这哪是技术反击,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会议一结束,苏砚就找到了她的得力干将,前调查记者、现任程氏战略情报部主管林疏桐。
“疏桐,给你个新任务。”苏砚递给她一份行程单,“以‘南方国家数字基建困境与出路’为题,去暗访十几个发展中国家的科技园区和创业公司,我要最真实、最扎心的数据。”
林疏桐只扫了一眼名单,就明白了苏砚的意图,眼神一凛:“砚姐放心,保证把他们的底细都查清楚。”
一个月后,林疏桐带着一身风尘和一组惊人的数据回来了。
报告显示,在这些国家,超过七成的中小企业因为无法负担欧美巨头高昂的技术授权费,被迫使用来路不明的仿制系统或开源的阉割版。
这些系统漏洞百出,形同虚设,导致他们平均每年因数据泄露、网络攻击等安全事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超过总营收的百分之三十。
“他们不是不想用好的,是根本用不起。一套正版企业级安全套件的年费,够他们养活半个公司的工程师了。”林疏桐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根本不是商业竞争,这是赤裸裸的技术殖民。”
苏砚看着报告,眼神越来越冷。
她将这些数据和案例精心整合成一份名为《全球南方国家技术殖民现状白皮书》的文件。
但她没有召开新闻发布会,也没有透露给任何媒体,而是加密后,悄悄发送到了联合国科技发展署某位华裔顾问的私人邮箱里。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老朋友,有份材料,或许能为你今年的述职报告增添些新意。”
这位顾问,曾是她特工时期的一条“影子线人”,最擅长的就是在不动声色间,将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然后静待掀起的滔天巨浪。
在苏砚进行“反向结盟”的同时,程氏的技术团队也在进行一场头脑风暴。
首席架构师陈晓雯提出了一个被王景行戏称为“给拖拉机装F1引擎”的方案。
“我管这叫‘降维适配’。”陈晓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似文静的女孩,一谈起技术却像个疯子,“我们可以把‘星芒’系统的安全内核,也就是‘青松守护’,拆解成一个个可以独立运行的轻量化模块。每个模块只有几百K大小,专门针对一项核心功能,比如防注入、防篡改、数据加密。这样一来,它就能适配那些还在用十几年前老旧服务器和低功耗物联网终端的设备。”
王景行第一个吐槽:“晓雯你这想法太疯狂了。我们的‘青松’是基于最新量子加密算法和行为预测模型开发的,你把它拆开塞进一台连图形界面都跑不动的破服务器里,这不等于给拖拉机硬塞一台F1引擎吗?跑不起来不说,拖拉机都得散架!”
陈晓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王总,可非洲的医生,就是靠这台‘拖拉机’一样的服务器,管理着整个地区几万人的疫苗接种数据。对他们来说,能跑起来,能不散架,就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