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卡尔·雷诺兹那张笑得像个弥勒佛的脸，配上“全球开源基础设施名录”这种高大上的词汇，简直就是一封写着“我们来给你镀金了，快跪下谢恩”的战书。
赵婉把邮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眉头拧成了个中国结：“这是捧杀啊，砚姐。一旦公开所有历史提交记录，咱们那些为了抢占时间窗口、提前部署的‘未来代码’不就全裸奔了？这帮老外坏得很，给你一颗糖，里面包的是砒霜。”
苏砚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当然知道这是个陷阱，一个用国际公信力做诱饵，逼着程氏自断臂膀的阳谋。
答应，等于把未来的战略底牌提前掀给全世界看；不答应，就会被扣上“技术封闭”“不符合开源精神”的大帽子，之前在国际上营造的所有开放形象都将付诸东流。
“婉儿，别慌。”苏砚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他们要看记录，我们就给他们看。只不过，怎么看，我们说了算。”
半小时后，一份名为“镜像披露”的应对策略在程氏核心技术团队内部光速流转。
操作简单粗暴，又骚得不行：将“星芒”的原始提交记录进行哈希加密，把这串谁也看不懂的“天书”整体打包，托管到以绝对中立闻名的瑞士公证链上。
然后，只向开源联盟提供一个可供随时验证的时间戳和变更摘要。
对外声明的文案，苏砚亲自操刀，只有短短一行字，却透着一股子掀桌子的霸气：“我们不藏代码，只藏时机。”
潜台词翻译过来就是：东西都在这儿，有本事你就穿越回来破解。
想看我们的底牌？
等我们打出来的时候，你自然就看到了。
国际上的阳谋刚刚按下葫芦，资本市场的暗箭已经破空而来。
林疏桐，这位程氏的财神奶奶，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她办公室的咖啡机都快过劳冒烟了，全靠这玩意儿续着命。
屏幕上，K线图绿得让人发慌，三家背景神秘的离岸基金像商量好了一样，联手做空程氏，手法狠辣，招招致命。
“这帮孙子太狡猾了，”林疏桐把一沓数据报告摔在桌上，“交易IP在新加坡和卢森堡的数据中心之间反复横跳，跟个数字幽灵似的，根本抓不住尾巴。”
苏砚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接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磁性的男声，沉稳中透着一丝慵懒：“哟，稀客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程氏的技术掌门人。说吧，又捅什么娄子了，要你师叔我来给你擦屁股？”
“陈默师叔，少贫嘴。”苏砚开门见山，“我这儿有三只金融硕鼠，需要您老人家帮忙摇人，做个资金穿透。”
陈默，央行反金融风险处的高级分析师，苏砚读研时导师的同门师弟，也是警校赫赫有名的反洗钱教官。
对付这种藏在离岸迷雾里的资本巨鳄，他是专业的。
“等着。”陈默那边只说了两个字，电话就挂了。
效率高得吓人。
不到十二小时，陈默的消息就回了过来，附带一份加密文件。
林疏桐点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其中一笔最关键的注资，居然来自“新太平洋资本”——一个前几年因为恶意操纵市场被美国证监会制裁到差点破产的狠角色。
陈默在邮件末尾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这家伙在我们的观察名单上。我已经顺手以‘涉敏交易’为由，触发了交易所的自动审查机制。未来72小时，他们的杠杆权限，废了。”
林疏桐看着被冻结的交易账户，感觉这几天的憋屈气瞬间顺了。
这就叫专业，这就叫精准点穴。
外部的风暴暂时平息，程氏内部的气氛却因为一件小事变得异常欢乐。
按照苏砚在续约条款里加上的那条“霸王条款”，程砚铮，这位身价千亿的CEO，开始从零学起如何自己打领带。
这事儿不知怎么被王景行知道了，于是程总的“翻车实录”开始在内部高管群里每日连载。
第一天，领带结打得像个上吊绳。
第二天，像个皱巴巴的咸菜疙瘩。
第三天，直接缠成了个死结。
王景行幸灾乐祸地将程砚铮的昵称改成了“首席翻车官”，群里一片“哈哈哈哈”的海洋。
程砚铮对此的回应是，默默地把王景行下个季度的奖金系数从1.5调成了1.49。
然而第四天清晨，当苏砚走出电梯时，却看见程砚铮如一棵挺拔的青松，站在电梯口。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胸前那条宝蓝色的领带，温莎结打得无可挑剔，完美得像教科书。